第229章 全踩腳下
漢斯手裡的銀質刀叉噹啷落地,面頰的肉劇烈抖動:「你們不能這樣!我是瑞士公民,享有商業豁免權!」
「商業豁免?去聯合國跟法官講吧。」
兩名幹警上前,咔噠一聲將鋼手銬套在他腕子上,像拖死豬一樣把他往門外拖。
隔壁房間的賈學良剛探出頭,就被兩名戴紅袖章的紀委人員堵在走廊里,公文包落了一地,嚇得雙腿發軟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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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初夏。
賀蘭山腳下的積雪早已化盡,紅旗科技園的一千五百畝荒灘上,十多座青磚廠房拔地而起。
正當中的空地上,鋪著一條剛修通的鐵軌支線。
嗚——!
刺耳悠長的汽笛聲撕裂了戈壁的長空。
兩台大馬力蒸汽機車拉著加長平板車皮,緩緩從山口拐了出來。
車皮上橫臥著一個渾身包裹著厚重紅綢的龐然大物,直徑足有八米,通體閃爍著冷冽的不鏽鋼銀光。
七零二所的周老所長站在車頭,鬍子拉碴,身上的舊工裝落滿了機油印子,手裡高舉著一卷燒紅的雷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戈壁灘上炸響,硝煙瀰漫成一團團紅霧。
數千名工人、牧民和技術員從車間裡涌了出來,揮舞著手裡的毛巾和紅旗,歡呼聲蓋過了山風的呼嘯。
王總工踩著車廂跳下來,眼眶裡布滿血絲,雙手捧著出廠合格單大喊:「朱場長!超音速雙層水冷無菌噴霧乾燥塔,七零二所全部手工研磨完畢!公差一點五微米,全機通電試車一次合格!」
高聳入雲的十八米乾燥塔被吊車緩緩立起,像一尊頂天立地的鋼鐵巨人,穩穩紮根在西北大地。
朱珠挺著即將臨盆的圓滾滾大肚子,在賀連霄小心翼翼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塔下。
女人指尖摸上那冰涼堅韌的國產合金鋼板,眼波轉動,笑聲清脆:
「合閘!把咱們草原上的頭道鮮奶倒進去,讓全世界都聞聞,龍國造的奶粉有多香!」
隨著電閘推到底,沉悶的機械轟鳴聲順著水泥地皮直鑽腳底心。
高壓泵將儲奶罐里的極品生牛乳抽進管路,經過三級低溫離心脫脂,再送入十八米高的雙層水冷乾燥塔頂端。
超音速離心霧化盤以每分鐘兩萬八千轉的高速飛轉,生牛乳在塔體內部化作肉眼難辨的微細霧滴,碰上經過四道過濾的無菌熱風,水分在極短時間內揮發殆盡。
車間裡只剩下儀錶盤指針輕微擺動的嗒嗒聲,還有排風管道呼呼的吹風動靜。
站在觀察窗外的周克用所長把鼻樑上的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兩手貼在隔離玻璃上,鼻尖幾乎挨著冰涼的窗框。
出料口的旋風分離倉輕微震顫了幾下。
第一捧淡黃色的粉末順著下料口落進不鏽鋼托盤,細膩得看不出半點顆粒感,溫熱純正的奶香順著換氣縫隙飄散開來,引得幾個站在邊上的年輕徒工直抽鼻子。
朱珠套著寬大的白色無菌服,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兩名質檢員的陪同下邁進無菌灌裝間。
傳送帶送來第一隻印著紅星圖樣的馬口鐵罐,氣動壓蓋機咔噠一聲咬合緊密。
罐身正中央用紅色油墨印著五個工整的鉛字——紅旗·歲安牌。
朱珠伸手拿起密封鉗,指尖沿著鐵罐上沿的鋁箔拉環輕巧一撥,密封蓋應聲掀開一道縫隙。
裡頭的奶粉乾燥蓬鬆,色澤呈淡淡的乳黃色,沒有任何焦糊黑點,用竹匙舀起半勺輕輕一抖,粉末如落雪般散開,掛壁極薄。
「成了!」
老工長扯掉臉上的棉紗口罩,嗓門裡帶著粗糲的沙啞,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鐵欄杆上,震得上面的白灰噗噗往下掉。
車間大門哐啷一聲被推開。
沈清韻手裡抓著兩張藍黑墨水填寫的化驗報告單,快步從外頭跑進來,額前的劉海全貼在腦門上,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
她也顧不上擦拭眼鏡,把蓋著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和軍科院兩枚鮮紅大印的報告單啪地拍在朱珠面前的操作台上。
「各項理化指標全出來了!」
沈清韻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水,手指點在表格最下方的鉛印數據欄:「乳鐵蛋白含量達到每百克一百八十五毫克,活性益生菌存活率比瑞士諾華的高出整整三倍!鉛、砷等重金屬殘留全部為零,可溶性蛋白質消化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點六!」
女博士胸口不住起伏,一口氣把話說完,眼圈泛出潮意:「咱們的技術不僅沒掉隊,各項硬性指標把那些洋品牌全踩在腳底下!」
操作間外頭原本屏息凝神的幾十號工人和老牧民,在聽到最後這句定論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守在鍋爐房門邊的老劉嫂子和幾個家屬院的老軍嫂,把圍裙撩起來抹著眼眶,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
當年漢斯在省城錦江賓館甩臉子的噁心嘴臉,在場的不少人都親眼見過,那句「龍國一百年也造不出一罐合格奶粉」的惡毒咒罵,像刺一樣扎了眾人幾個月。
現在這張蓋滿紅戳的化驗單,等同於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反手抽回了洋人的老臉上。
周克用摘下帽子,用乾癟粗糙的掌心揉了揉發紅的眼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幫狗眼看人低的蠻子,老子看他們以後還拿什麼卡脖子!」
朱珠合上鐵罐蓋子,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轉過身。
她兩手撐在後腰上,神情平和,話音平穩地傳開:「第一批下線的三千箱奶粉,一罐都不許往商業二局的供銷社送。」
沈清韻愣了一下,推了推鏡架:「朱場長,省城那邊好幾家大百貨大樓已經遞了條子,甚至願意按三倍的高價統購……」
「老百姓勒緊褲腰帶支援咱們建科技園,不是為了讓有錢人倒買倒賣的。」
朱珠語氣乾脆,沒有半點猶豫:「首批奶粉按成本平價走,直接對口發往西藏、新疆和南海的前線邊防哨所。凡是守邊官兵家裡有兩歲以內娃的,憑連隊證明一人領兩罐。邊防烈士的遺腹子,奶粉錢牧場全包了,一直供到三歲斷奶。」
車間裡安靜了片刻,隨即湧起更加激烈的拍手聲。
幾個退伍轉業的老兵腰杆挺得筆直,抬手對著朱珠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朱珠把手裡的竹匙遞給旁邊的質檢員,解開無菌服的系帶,慢慢朝外頭走去。
剛出了淨化車間厚重的雙層鐵門,一陣風卷著細沙撲面而來。
遠處的主幹道上揚起一道土黃色的煙塵。
一輛墨綠色的長江750邊三輪摩托車風馳電掣地衝進廠區大門,刺耳的剎車聲滑出兩道黑印。
賀連霄長腿一邁從車上跨下來,大檐帽斜扣在腦袋上,作訓服領口敞開著,下巴和側臉上還沾著靶場帶回來的灰黑硝煙。
男人幾步跨上水泥台階,身上混雜著濃烈的槍油味和汗氣。
見朱珠站在車間外廊的避風處,賀連霄眼底的光亮得嚇人,大步衝上前,長臂一伸就把朱珠整個人橫抱起來,原地打了個半轉。
「喜報直接拍到軍區司令部了!」
賀連霄嗓音低沉雄渾,震得人耳膜發麻:「軍區後勤部首長親自批示,紅旗科技園記集體一等功一次!」
朱珠被他突然抱離地面,重心懸空,嚇得抓緊了他的武裝帶:「賀連霄!放我下來,大庭廣眾的耍什麼渾,壓著肚子了!」
男人腳下急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水泥地面,兩隻大掌依舊護在她腰側,生怕她站不穩。
朱珠腳剛沾地,秀眉蹙在一起,手掌按在小腹右側,低呼了一聲:「哎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