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找這個嗎？

  周圍的人全愣住了。

  李有才急得直拍大腿。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朱丫頭，這可是催命的鐵疙瘩啊！」

  「留這底下，夜裡誰敢合眼？」

  朱珠垂著眼，聲音輕柔得像在嘮家常。

  「既然人家費了心血埋在這兒，總得給人一個聽響的機會。」

  「把浮土蓋嚴實，動作要跟剛才鋪管子一模一樣。」

  巴特爾到底是老騎兵出身，瞬間回過味來。

  「場長的意思是，釣魚？」

  朱珠端起歲歡遞過來的半塊地瓜干，塞進小丫頭嘴裡。

  「有人既然埋了雷，手裡就必定攥著起爆器。」

  「天黑前把消息漏出去，就說二號管線搶修完畢。」

  「今晚十點，全線合閘試氣。」

  巴特爾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明白！」

  「我這就讓弟兄們把配氣站四周的暗樁布好。」

  歲寧提著小木劍走過來，站在朱珠身側。

  「娘，我也去。」

  小丫頭揚起下巴，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站得矮，草窠子裡藏得住。」

  朱珠颳了一下女兒挺翹的小鼻尖。

  「准了，但不能胡來。」

  日頭漸漸往祁連山樑後面沉下去。

  戈壁灘上的風一下子變得冰涼刺骨。

  到了九點半，工地上最後一盞馬燈也滅了。

  黑漆漆的荒原上，只剩下風卷枯草沙沙作響。

  二號配氣站的鐵柵欄門虛掩著。

  裡頭的水泥機房黑得像口大鐵鍋，只留著一扇透氣用的高窗。

  遠處傳來幾聲野狗的狂吠，又很快歸於死寂。

  一道乾瘦的身影像壁虎一樣，順著機房後牆的排水溝慢慢爬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套寬大的機修工藍布褂子。

  頭上壓著一頂翻毛前進帽，連眉毛都遮得嚴實。

  黑影蹲在配氣站的儲氣罐後頭，警惕地張望了半天。

  周圍除了嗚咽的風聲，再沒半點動靜。

  黑影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件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軍用的可攜式手搖起爆器。

  他弓著腰鑽進操作間，熟門熟路地摸向牆角的備用接口。

  兩根裸露的紅藍電線被他從暗格里扯了出來。

  銅絲纏上起爆器的接線柱，擰得死緊。

  黑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陰冷的哼笑。

  他握住冰涼的生鐵搖把，兩隻手臂猛地發力往下一壓。

  咔噠。

  沒有火星，沒有轟鳴。

  整個管道死一般的安靜。

  黑影猛地愣住，抬手又狠狠搖了兩圈。

  機房的儀錶盤依然一動不動，甚至連一丁點電流回饋都沒有。

  「不可能啊……」

  沙啞乾癟的嗓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響起。

  「找這個嗎？」

  清脆冷冽的童音突然從頭頂上方砸了下來。

  黑影頭皮猛地一麻，手裡的起爆器差點脫手。

  還沒等他抬起腦袋。

  呼的一聲風響。

  歲寧雙腳勾在房梁的水泥橫檁上，整個人倒掛金鉤倒翻而下。

  那柄油光水滑的硬木短劍借著下墜的衝力，化作一道殘影。

  砰！

  堅硬的劍尖精準狠辣地扎在黑影的後頸大椎穴上。

  骨節撞擊發出沉悶的鈍響。

  黑影甚至來不及慘叫，半邊身子瞬間軟成了一攤爛泥。

  他整個人撲通一聲撲倒在操作台上，手裡的搖把被撞飛出老遠。

  巴特爾一腳踹開配氣房的鐵皮門。

  兩名持槍民兵跟著撲上去，把地上的人反剪雙手按住。

  那頂翻毛前進帽滾落到一邊。

  露出一張滿是煤灰的蠟黃面孔。

  右腿處褲管空蕩蕩晃蕩著，是個跛子。

  李有才提著馬燈照上去，倒退了半步。

  「趙瘸子？」

  老會計氣得直跺腳。

  「你個喪良心的東西，虧廠里冬天還多給你發五斤炭！」

  地上的趙瘸子動彈不得，後頸被歲寧扎得皮肉青紫。

  他像條爛魚一樣攤在磚地上，兩隻眼珠子直翻白。

  「帶走。」

  巴特爾撿起地上的起爆器，往腰後一別。

  「關進保衛科地窖，連夜撬開他的嘴。」

  更夫房改成的臨時審訊室里，爐火燒得嗶啵響。

  朱珠肩上披著一件深藍色的薄羊毛開衫。

  她坐在靠走廊的長木椅上，手裡慢悠悠剝著一小碗鹽水花生。

  紅色的花生皮落在粗瓷碗沿，發出輕微的脆響。

  歲寧把那柄木劍倚在牆角，正坐在矮凳上嚼花生米。

  小丫頭嚼得兩腮鼓鼓，眼睛還盯著門縫。

  門帘裡頭傳出巴特爾粗重的拍桌子聲。

  「說！」

  「誰給你的雷管？」

  「燃氣總閘的圖紙是哪個王八蛋畫給你的？」

  裡頭傳出一聲皮帶抽在破棉襖上的悶響。

  緊接著是趙瘸子變了調的哀嚎。

  「別打了！我說！我全招！」

  趙瘸子跪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額頭砸得咚咚響。

  「是漢口怡和洋行的人找的我！」

  「他們知道我當年在太原兵工廠幹過翻砂工，認得引信。」

  巴特爾揪住他的領口，把人往上提。

  「洋行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趙瘸子的鼻涕眼淚混著煤灰淌了滿臉。

  「他們許諾事成後給兩根大黃魚。」

  「還說能把我婆娘和倆小子，全順水運偷渡送到港島去。」

  朱珠剝花生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把白嫩的花生仁丟進嘴裡，唇角泛起一層嘲意。

  洋行的空頭支票，還真有人敢拿命去換。

  「單線怎麼聯絡的？」

  巴特爾的聲音像生鐵摩擦。

  「省商業局招待所斜對面，有個修自行車的棚子。」

  趙瘸子嘴唇抖得厲害。

  「那棚子後頭有部公用電話，不用通過總機轉接。」

  「昨天下午三點，那邊打電話過來，就說了六個字。」

  「九江翻了，點火。」

  朱珠低頭拍了拍指尖的紅衣碎屑。

  門帘外傳來輕穩的小皮鞋聲。

  五歲的歲安端著一個冒熱氣的搪瓷缸走過來。

  缸子外頭印著「紅旗科技園優秀標兵」的紅字。

  歲安兩隻小手端得平穩，茶水半點沒晃出來。

  「娘，喝口茶潤潤嗓子。」

  朱珠接過搪瓷缸，摸了摸大兒子溫熱的掌心。

  歲安身板挺直，從兜里抽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草紙。

  「娘，我查了近半個月的出入庫流水。」

  男孩聲音不高，字句卻吐得極清晰。

  「商業局倉管科在三天前，平調走了一批防爆電纜和無縫彎頭。」

  「批條上蓋的是地方修水利的名頭。」

  「但實際簽收的提貨人，根本不在水利局的花名冊里。」

  歲安抬手點在紙角的一串編號上。

  「這個提貨員簽字，和商業二局賈科長的筆跡重合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