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拆了，原樣埋回去
電報上的鉛筆紅星還沒幹透，西北蘭山腳下的汽笛聲已經拉響。
煉油二期的工地上，土渣子被推土機鏟得漫天飛揚。
幾十名頭戴柳條帽的工人挽著褲腿，正在二號主幹渠里揮鎬開槽。
熱浪貼著戈壁灘的砂石滾過來，把人的後背曬得起了一層白鹼。
李有才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
老會計手裡攥著半截鋼捲尺，衝著坑底扯開嗓門。
「手腳都麻利些！」
「省里批下來的這批無縫鋼管，天黑前必須全落溝！」
工人們齊齊應和，洋鎬砸在凍土層上叮噹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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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地挨著剛挖出來的管溝，壟溝里的綠藤長得正旺。
兩歲半的歲歡蹲在壟溝邊，頭上兩朵大紅花隨著小腦袋一顛一顛。
一隻黃翅膀的野蝴蝶在紅薯花尖上打轉。
小姑娘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撲，抓了一手泥。
「飛了！」
歲歡咧開沒長齊的小乳牙，咯咯笑出了聲。
掛在胸口的那把桃夭玉梳，突然微微震了一下。
溫潤的玉齒貼著胸口的軟肉，透出一股滾燙的熱流。
小丫頭歪了歪腦袋。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半圈，像是被什麼動靜勾住了耳朵。
歲歡從泥地里爬起來，拍了拍紅布兜兜上的碎葉子。
兩隻小短腿邁得飛快，噠噠踩在碎土塊上。
她一路晃悠到剛挖開的燃氣主管深溝邊緣。
溝底有半截黑黝黝的軟線露在泥皮外頭，彎彎曲曲像條長蟲。
歲歡趴在深溝邊的土坎上，伸出肥嫩的小食指。
「泥鰍！」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拍手。
「娘，大泥鰍！」
十幾步開外的巡邏道上，歲寧正提著一柄硬木短劍。
五歲的小丫頭一身墨綠的小軍裝，腰裡扎著軍用帆布武裝帶。
聽到妹妹的動靜，歲寧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她轉頭瞧見歲歡半截身子都快探進深溝，當場驚出一身冷汗。
小姑娘腳尖在土坡上一蹬。
身子像只靈巧的小燕子，飛身撲向土坎邊緣。
兩隻胳膊往前一撈，硬生生把歲歡從小懸崖邊扯回懷裡。
歲歡在姐姐懷裡蹬著小腳丫。
「抓！泥鰍鑽洞洞！」
歲寧順著妹妹肉呼呼的手指往下看。
那哪裡是什麼泥鰍。
泥土底下露出一截包著防潮蠟布的絕緣銅線。
銅線的線頭被巧妙地掩在碎石縫裡，順著主管道的凹槽直直通向配氣總閥。
小姑娘胸口掛著一枚銅哨。
她沒半分猶豫，低頭一口叼住哨嘴。
嗶——！嗶——！
尖銳刺耳的銅哨聲穿透了工地的喧囂，在戈壁灘上炸開。
不遠處的指揮棚門口，門帘子啪嗒一聲被撩開。
朱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的確良短衫，快步跨出土胚房。
巴特爾一身洗得發白的騎兵馬褲，緊隨其後邁下台階。
男人手裡拎著一根防身用的馬鞭，古銅色的臉頰繃得極緊。
「怎麼回事！」
巴特爾幾個大步衝上土壟。
歲寧把妹妹放進土坑裡坐穩。
木劍劍尖直直指著管溝下方的一處裂隙。
「底下有壞東西。」
小丫頭嗓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黑線頭連著鐵疙瘩，冒著一股怪味。」
朱珠走上前，揉了揉歲歡滿是泥巴的小肉臉蛋。
小丫頭抱住朱珠的膝蓋，指著坑底眨巴眼睛。
「臭泥鰍，咬人手。」
朱珠低頭朝深溝望去。
空氣里隱隱飄著一股苦杏仁般的機油氣味。
那是高純度軍用炸藥特有的氣味。
工人們聽到哨聲，紛紛丟下手裡的鐵杴圍了過來。
李有才提著扳手擠進人群。
「朱場長，出啥岔子了？」
朱珠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平穩。
「巴特爾，帶兩個人下去。」
「拿竹片輕輕刮，鐵器一概不准碰土。」
巴特爾應了一聲，翻身跳進兩米多深的溝底。
兩個老民兵跟著跳下，從腰後抽出了細竹篾。
乾涸的紅土層被一層層輕柔地剝開。
不到半支煙的工夫，泥土下露出一片灰綠色的金屬外殼。
巴特爾蹲下身子，鼻尖幾乎貼在泥面上。
男人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
六枚手腕粗細的金屬筒整齊排列在管溝內側。
筒身上清清楚楚刻著幾行細密的德文字母。
延時引信的導線緊緊貼著主輸氣管道的法蘭盤。
另一頭的雷管暗扣，已經被死死焊在配氣閥的主軸後方。
只要外頭一通氣，高壓天然氣瞬間就能引燃壓發電極。
巴特爾抬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報告場長，是德制的電發延時爆破管！」
「六組全串在一起了。」
「這是奔著燃氣主管來的，後頭直接連著家屬院！」
圍在土坡上的幾個壯工腳底下一軟，差點栽進坑裡。
家屬院裡住著科技園千把號家屬，還有幾百個半大孩子。
這要是通了氣，整座生活區都得被炸上天。
李有才手裡的鐵扳手噹啷一聲掉在腳面上。
老會計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造孽啊！」
「哪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幹這種絕戶勾當！」
人群里發出一陣抽氣聲，幾個年輕工人的腿肚子都在打擺子。
要不是歲歡嘴饞抓泥鰍，誰能料到土坑深處藏著閻王鎖。
朱珠站在土埂上，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只有搭在腰帶上的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好毒的手段。
九江那頭剛被賀連霄撕開扣子，後方的暗樁就迫不及待要掀桌子。
她彎下腰，伸手在深溝上方的土壁上撫過。
廣袖下的指印輕微變幻，一縷不易察覺的金光順著泥土縫隙沒入地底。
精純的仙力如春風化雨，悄然滲入那六截金屬筒內。
原本處於極端敏感狀態的引火藥粉，在金光籠罩下迅速失去活性。
裡面的硝化棉結構瞬間被化解成了無害的麵粉渣。
外頭的引信依然連著，內芯卻早已變成了一堆爛泥。
朱珠直起身子，撫平衣角上的塵土。
「巴特爾，挖出來沒有？」
巴特爾小心翼翼用破麻袋托起兩枚炸藥管。
「卡簧被咬死了，得用細銼刀慢慢磨。」
「不拆了。」
朱珠轉過身，對眾人擺了擺手。
「原樣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