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沒電就用骨頭頂!」


  宋天明手指摸過冰涼的鋼印筆畫,胸口泛起一股沉甸甸的酸澀。

  「朱場長。」

  宋天明轉過身,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以前我在海外做外貿,總覺得洋人的工業標準才是天理。」

  「今天在你們這戈壁灘上,我算是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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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珠低頭檢查著傳送帶上的奶磚硬度。

  「宋先生,咱們做吃食的,圖的不只是銅板。」

  「守國門的娃娃兵在雪堆里挨餓。」

  「造出來的飯吃不進肚,機器修得再高級也是一堆破銅爛鐵。」

  宋天明長長吐出一口胸中的悶氣。

  他從兜里摸出那張花旗銀行的一千萬本票存根。

  當著朱珠的面,男人兩手合力,刺啦一聲把匯票撕成了兩半。

  外事辦主任剛跨進車間,瞧見這一幕,兩隻眼珠子差點瞪裂。

  「宋老闆!你這是幹啥啊!」

  宋天明把碎紙片塞回馬甲口袋。

  「原先那份協議作廢了。」

  港商挺直了胸膛,銀柄文明棍重重杵在水泥地面上。

  「按朱場長的規矩辦。」

  「五成一的技術控股,宋氏洋行全盤接受。」

  「另外,今天趕工出來的這批高原軍糧,所有原料損耗算我宋天明的。」

  「我從港島再調兩船優質奶粉,無償捐給邊防部隊!」

  朱珠抬起眉梢,眼裡多了一分笑意。

  「宋先生深明大義。」

  「等這批糧食上了山,咱們再好好喝一碗慶功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頭頂懸掛的機械鐘咔嗒擺動。

  傳送帶發出平穩的轟鳴。

  成箱的自熱羊肉抓飯被抬下流水線,裝進特製的防震草編筐。

  巴特爾一身大汗,帶著民兵用粗麻繩紮緊箱扣。

  「報告場長,兩千份奶磚全數成型!」

  「抓飯裝好了一千五百盒!」

  賀連霄從門外大步折返。

  男人身上帶著機油與寒風的氣息。

  「空軍兩架運五已經在跑道就位。」

  「第一批貨馬上裝車,我親自跟機去阿里達坂!」

  賀連霄抓起地上的武裝帶,利索地扣在腰間。

  朱珠走上前,伸手替他撫平被風吹亂的領口。

  「小心雪窩子裡的風切變。」

  「給前線的戰士帶句話,後方的熱飯管夠。」

  賀連霄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寬厚的大掌覆在她手背上用力捏了捏。

  「等我回來。」

  男人轉身抓起兩箱重載包裝盒,大步流星走向車間大門。

  幾名身強力壯的民兵迅速跟上,抬起剩下的箱子。

  壓片機還在全力運轉。

  第二批特製奶磚正源源不斷滑落到傳送帶末端。

  工人們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

  再有二十分鐘,所有戰備定額就能全部超額趕製完成。

  就在最後一排鐵架推車運向門口的剎那。

  車間角落的配電總閘箱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弧爆鳴。

  滋滋——啪!

  藍紫色的電火花像煙花一樣從鐵皮箱縫隙中猛地噴射出來。

  焦糊的橡膠惡臭瞬間四散開來。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沉悶爆響。

  科技園後院的重型變壓器噴出一道刺目的火柱。

  整座廠房頂棚的日光燈閃爍了半秒,齊齊爆碎。

  機器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整個科技園在一瞬間被剝奪了所有光明,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變壓器炸了!」

  不知道是誰在黑暗裡喊了一嗓子。

  工棚里亂成一鍋粥。

  鐵皮桶被踢翻的噹啷聲此起彼伏。

  機修師傅撞在料斗邊緣,疼得直抽涼氣。

  李有才連滾帶爬摸到電閘箱旁。

  銅閘刀早燒成了一團焦炭。

  焦糊味順著風口直往鼻孔里鑽。

  外頭的風雪越來越大。

  狂風卷著雪片,狠砸在雙層木窗上。

  調度室的電話鈴跟催命一樣尖叫。

  孫鐵柱摸黑接起電話,聽筒里儘是刺耳雜音。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快步衝進車間。

  「師長,縣供電局搶修隊被困在老風口了!」

  「風吹雪堆了三米高,工程車根本開不進山!」

  幾個負責封口的女工手足無措。

  手裡的油紙散落了一地。

  「距離飛機起飛只剩最後三個小時了。」

  李有才急得拍大腿,眼淚在眶里打轉。

  「第二批抗寒奶磚還沒進壓型槽,這可咋整啊!」

  沒有電,傳送帶徹底趴了窩。

  七噸重的齒輪箱卡在軸承里,紋絲不動。

  宋天明劃著名一根洋火。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眾人慘白的臉。

  「朱場長,要不要改用手工搓團?」

  港商額頭全是汗水,領帶早扯歪了。

  「手工搓太慢,壓不瓷實。」

  朱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見半分慌亂。

  「鬆散的奶粉塊上了高原,溫水一衝全是硬疙瘩。」

  「那是要救命的糧,絕不能偷工減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跨到了主軸絞盤前。

  賀連霄反手脫掉呢子大衣,摔在推車上。

  男人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洗白作訓服。

  「退伍的,全給老子出列!」

  他的嗓門像沉悶的炸雷,穿透了風雪聲。

  車間各處接連響起粗重雄渾的應答。

  「一連副連長巴特爾在!」

  「二營機槍手王大山在!」

  「偵察排孫鐵柱在!」

  百十名漢子從各個工位踏步走出。

  膠鞋砸在水泥地上,腳步齊整如山。

  賀連霄單手握住兩米長的鑄鐵推桿。

  「沒電就用骨頭頂!」

  「當年在雪山頂上扛炮管,咱沒趴下過!」

  「八個人一組,給老子推轉壓型輪盤!」

  漢子們甩開膀子,圍住了笨重的動力輪盤。

  粗木槓子插進輪齒卡槽。

  「一、二、起!」

  巴特爾青筋暴起,扯開嗓子怒吼。

  幾十雙粗糙大掌同時發力。

  鑄鐵輪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沉重如山的大齒輪,只挪動了半寸。

  幾個老兵的腳底在濕滑的地面打滑。

  汗水順著下巴砸在鐵板上,摔得粉碎。

  「太沉了,這輪子連著後頭四條壓板呢!」

  王大山咬著牙槽,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純靠血肉之軀去對抗數噸重的機械主軸。

  推轉一圈,就要耗盡渾身力氣。

  三個小時根本壓不完兩千斤奶磚。

  朱珠站在陰影里,長發垂在肩頭。

  她伸手拔下髮髻上的烏木簪子。

  體內原本平靜的氣息,順著經絡運轉起來。

  那是八戒座下親傳的微末仙力。

  木簪尖端溢出一縷肉眼難見的淡金色微芒。

  那是九齒釘耙淬鍊千年的本源靈氣。

  朱珠放輕腳步,走到動力總軸的軸承座後頭。

  黑暗成了最絕妙的遮掩。

  誰也瞧不清她指尖的細微動作。

  她抬起纖白的手指,按在冰冷的鑄鐵機殼上。

  那一縷靈芒順著鐵殼縫隙,鑽進了齒輪咬合處。

  沉重的軸承深處,發出一聲細微的清鳴。

  千斤重負仿佛在一瞬間被憑空卸去。

  機油不再黏稠,齒牙變得順滑無阻。

  「動了!快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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