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敢碰鐵鎖,卸他胳膊!
授銜表彰大會一直開到晌午。
慶功宴席設在軍區招待所二樓。
桌上擺著紅旗廠特製的脫水羊肉燉土豆,香氣四溢。
朱珠被幾位首長夫人拉著說話,好不容易才脫身回到休息室。
剛推開木門,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就撞了進來。
「朱妹子!可算找著你了!」
馮巧珍踩著半跟皮鞋,連頭髮跑散了都顧不上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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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精明利落的省商業局處長,此刻面色發灰,額頭全是虛汗。
「出大事了!」
馮巧珍一把反鎖上房門,從提包里掏出一份摺疊的公文。
紙頁上蓋著鮮紅的「機密」條章,邊角都被捏得發皺。
朱珠伸手接過,給馮巧珍倒了一杯熱茶。
「馮姐,先喝口水,天塌不下來。」
馮巧珍哪有心思喝水,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省經委新調來個姓崔的副主任,管物資配額的大權!」
「這人剛從京城空降下來,仗著上頭有靠山,狂得沒邊!」
馮巧珍壓著聲音,急得直跺腳。
「他今天一早簽了字,把紅旗廠第一批出口創匯的原油配額全給扣了!」
「藉口說是戰備統籌,優先保障地方重工業!」
朱珠翻看公文的指尖微頓。
自熱乾糧的外包裝鋁箔複合膜,全靠這批輕質原油提取高分子聚丙烯。
原油配額被卡,等於直接掐死了海外出口的脖子。
房門突然被推開。
賀連霄高大的身軀堵在門洞前,將走廊的光線遮了大半。
男人剛敬完一圈酒,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金星領章在暗處泛著冷光。
「誰扣的配額?」
男人的聲音極低,像壓著一塊滾燙的鉛鐵。
馮巧珍打了個寒戰,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省經委崔副主任,崔向東。」
賀連霄抬手,慢條斯理地解下腕上的武裝帶。
皮帶扣在掌心裡甩出一聲脆響。
「老子剛從阿里雪坑裡刨出十七個活人。」
男人垂下眼瞼,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就有人急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截軍糧了。」
朱珠合上文件,抬手撫了撫鬢角的碎發。
女人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微芒。
「老賀,著什麼急。」
朱珠把那張紅頭通報疊成整齊的方塊,塞進自己的手包里。
「宋老闆剛才在席上還跟我哭窮,說港島的重油船進不來內陸。」
「有人想卡脖子,咱們正好借東風。」
門外走廊里傳來孫鐵柱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師長,朱場長!」
孫鐵柱在門口立正,敬了個軍禮。
「省經濟委崔副主任的車停在科技園門口了,指名道姓要查封二號原油庫!」
「讓他們封。」
賀連霄扣好武裝帶,金屬扣咬得咔噠響。
「誰敢碰二號庫的鐵鎖,老子卸他一條胳膊。」
男人的話音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馮巧珍嚇得直往後退了兩步。
「那是省經委副主任孫建國指使的!」
馮巧珍擦了擦鬢角的汗,聲音打著顫。
「孫建國仗著京城老幹部的關係,狂得鼻孔朝天。」
「他硬把三萬噸原油外匯指標,劃給虧損的化肥二廠。」
「這是拿你們科技園的命,給他自己貼金呢!」
朱珠把那張摺疊的內參通報塞進手包。
她轉過身,抬手拍了拍賀連霄硬邦邦的胳膊。
「老賀,抓狗不用你這個大校師長親自動槍。」
「外頭全是祝捷的賓客,你留在這陪陳司令喝酒。」
賀連霄垂著眼皮,指腹蹭過她的耳骨。
「那老梆子是條惡犬,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朱珠仰起臉,眉眼彎了彎。
「惡犬也得看主人是誰。」
「我去省外貿大樓拔了這顆爛牙,回頭接孩子回家吃抓飯。」
賀連霄盯了她三秒鐘,手掌從她腰側收回。
「巴特爾,帶四個配槍警衛跟死夫人。」
「出了閃失,提頭來見。」
「是!」
巴特爾在走廊外挺直胸膛,重重敬了個禮。
……
半小時後,省外貿大樓外。
一輛墨綠色的嘎斯吉普穩穩停在台階下。
車門拉開。
朱珠踩著一雙黑色細跟皮鞋邁下車廂。
她換下呢子棉襖,套了一件極合身的黑色西裝套裙。
裙擺剛好遮到膝彎,露出白皙勻稱的小腿。
巴特爾一身作訓服,手裡拎著公文皮箱。
四名荷槍實彈的野戰軍警衛踩著大頭皮鞋,緊隨其後。
大理石台階被踩得咚咚直響。
大廳里的收發室大爺探出腦袋,手裡的搪瓷缸子險些砸在地上。
朱珠連眼神都沒偏一下,徑直踏進電梯。
五樓,副主任辦公室門前。
紅木大門半虛掩著,飄出濃郁的茉莉花茶香。
屋裡頭坐著兩個人。
辦公桌後頭的大皮椅上,陷著個五十出頭的半禿男人。
正是剛從京城空降下來的省經委副主任,孫建國。
孫建國手裡托著一把油潤的紫砂壺,神情十分愜意。
旁邊沙發上坐著化肥二廠的錢廠長。
錢廠長滿臉討好,腰彎得像只煮熟的大蝦。
「孫主任,這回多虧您仗義執言啊。」
「三萬噸原油指標一進廠,咱們二廠的窟窿全補齊了!」
孫建國抿了一口壺嘴裡的茶水,喉頭聳動。
「小錢啊,搞經濟要講政治站位。」
「紅旗科技園不過是個地方軍墾作坊,占著指標純屬浪費。」
「化肥是全省的農資底座,功勞自然該算在咱們省經委頭上。」
錢廠長連忙從公文包里摸出一盒大重九香菸。
「那是自然,孫主任高瞻遠矚!」
嘭!
厚重的實木雕花雙開門,被人一腳踹得撞在牆面上。
門鎖的黃銅插銷直接崩飛,砸在文件櫃玻璃上。
咔嚓一聲碎響。
屋裡的茶香瞬間被樓道灌進來的涼風吹散。
孫建國手裡的紫砂壺猛地一晃,滾水濺在手背上。
「誰他媽這麼大膽子!」
孫建國甩著被燙紅的手背,破口大罵。
高跟鞋鞋跟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屋裡迴蕩。
朱珠踩著細跟皮鞋邁進門檻。
合體的黑套裙襯出窈窕身段,長發利落挽起。
她唇色明艷,眉骨間卻覆著一層寒霜。
巴特爾跨前一步守在門側,鐵塔般的身軀堵死了大半個走廊。
四名警衛懷抱五六式衝鋒鎗,咔嚓一聲拉開槍栓。
清脆的機頭咬合聲,讓整個走廊冷到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