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里那頭豬，得死
野豬的低吼從山林深處傳來。沉悶，短促。緊接著，灌木被撞得嘩啦作響。
營地里原本還在搬石頭的人，全都停了下來。幾個孩子嚇得往大人懷裡鑽。
刀疤男人卻舔了舔嘴唇。
「野豬？」
他盯著黑沉沉的山林，眼神一下亮了。
現在荒山上缺的不是水，是糧。一頭野豬，少說也有兩百斤。省著吃，足夠百來號人撐兩日。
「在哪兒？」
刀疤男人撿起地上的柴刀。
「現在追還來得及。」
他說完便要帶人進山。
「站住。」
周野叫住他。
刀疤男人回頭。
「再不追，肉就跑了。」
「你拿什麼追？」
周野掃了一眼他手中的柴刀。
刀刃全是豁口，砍樹都費勁。
「野豬真衝過來，你準備拿這東西給它剔牙？」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刀疤男人臉色難看。
「那總不能幹看著。」
「當然不能。」
周野轉頭看向韓魁。
「能抓嗎？」
韓魁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木棍走到山腳，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蹄印。土層已經干硬，蹄印卻壓得很深。旁邊幾根灌木齊腰折斷，斷口還很新。
「一大兩小。」
韓魁道：「大的至少兩百斤，應該是頭帶崽的母豬。」
「這種時候最凶。」
陳三牛咽了口唾沫。
「咱們這麼多人，還怕它？」
「人多不等於能打。」
韓魁抬起眼。
「這裡一百多人，真正有力氣的不到三十。」
「餓了五六日，跑都跑不快。」
「真把它逼急了，第一個死的就是沖在前面的人。」
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幾人，頓時不說話了。
周野問：「你有什麼辦法？」
韓魁指向北面山谷。
「野豬下山找水，回去時還會走原路。」
「山腰有一道窄坡，兩邊都是亂石。」
「提前挖坑，封住兩側，再把它趕過去。」
「只要掉進坑裡，就跑不了。」
「殺呢？」
劉杏兒忽然問。
「坑能困住，可它皮那麼厚，靠木棍怎麼殺？」
韓魁看向人群。
「誰會打獵？」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慢慢舉手。
「我會。」
他從背後取下一把鏽跡斑斑的獵叉。
「以前在石溝村靠打獵過活。」
「不過這叉子鈍了。」
「真扎進野豬身上，未必穿得透皮。」
周野走過去，接過獵叉。
木柄已經開裂。
叉尖布滿鏽跡，甚至還有些彎曲。
聚落天書卻在此時浮現。
【檢測到聚落即將進行首次集體狩獵。】
【可消耗十點民心，臨時強化一件工具。】
【強化持續：十二個時辰。】
周野看了一眼當前民心。
二十六點。
少了十點，不至於讓營地立刻混亂。
「強化獵叉。」
念頭落下。
手中的獵叉微微一沉。
叉尖上的鏽跡沒有完全消失，卻多了一層冷硬光澤。
原本開裂的木柄，也仿佛緊實了許多。
【強化完成。】
【鋒利提升。】
【堅固提升。】
周野將獵叉遞迴老漢。
「試試。」
老漢將信將疑，對準旁邊的枯木刺去。
噗！
叉尖直接沒入木頭半尺。
他握著獵叉的手猛地一緊。
「能殺。」
「只要困得住，一叉下去，它活不了。」
周圍人的眼神頓時變了。
有人看獵叉。也有人看周野。他們明明記得，剛才這把叉子還鏽得連樹皮都扎不破。
可沒人敢多問。
荒年裡，誰能帶來糧，誰說的話便最有分量。
周野迅速分配人手。
「韓魁帶十個人挖坑。」
「老獵戶帶五個人找野豬走過的路。」
「剩下的青壯削木樁、撿石頭。」
「婦人照顧老人孩子，繼續清井。」
「太陽升起來前，坑必須挖好。」
刀疤男人問：「我做什麼？」
「你叫什麼？」
「孫大虎。」
「你力氣最大，帶人搬石頭。」
孫大虎顯然不滿意。
「憑什麼讓我搬石頭？」
周野看著他。
「因為你剛才第一個想進山送死。」
「現在讓你干點有用的。」
孫大虎臉色一黑。周圍又響起幾聲低笑。他握了握拳，最終還是轉身走向山坡。
「搬就搬。」
「明天分肉，我得多拿一份。」
「按出力分。」
周野道：「誰幹得多，誰吃得多。」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動作都快了起來。
荒山缺糧。
每個人都清楚，明日能不能吃上一口肉，得看今晚出了多少力。
夜色下，幾十支火把沿著山坡移動。韓魁選中的地方是一道狹窄土坡。兩側全是碎石，中間僅能容兩三人並行。
眾人沒有鋤頭，只能用木棍撬土，用石片刨坑。
土層硬得像鐵。
挖了一個時辰，才挖出不到膝蓋深。
有人累得坐在地上。
「這麼淺，能困住野豬嗎？」
「不能。」
韓魁道：「至少挖到胸口。」
「還要在下面插木樁。」
「那得挖到什麼時候？」
韓魁沒有回答，只拿起石片繼續刨土，孫大虎搬來一塊大石，看了他一眼。
「你腿都瘸了，還真當自己是百夫長？」
韓魁頭也沒抬。
「你若能帶著他們把坑挖出來，我可以聽你的。」
孫大虎哼了一聲。
「挖就挖。」
他跳進坑裡，掄起木棍狠狠砸向硬土。其他人也重新動了起來。臨近天亮時，陷坑終於成形。
坑底插著十幾根削尖木樁。上面鋪著細枝和薄土，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老獵戶也找到了野豬藏身的位置。
「就在前面的灌木溝。」
「天一亮，它們會出來找水。」
周野望了一眼泛白的天空。
「按計劃來。」
五人守在陷坑後方。
十幾人從兩側包抄。
剩下的人拿著木棍和石頭，在後方製造動靜。
沒人真正見過兩百斤的野豬。
等灌木叢中傳來響動時，許多人還是變了臉色。
轟！
一頭黑色巨獸撞斷灌木，沖了出來。
它渾身沾滿泥漿，嘴邊獠牙彎曲，背上的黑毛像根根鋼針。
身後還跟著兩頭半大的野豬。
「這麼大？」
有人聲音發顫。
母豬顯然察覺到危險。
它停了一瞬，隨後低下頭，直接朝人群衝來。
「別擋正面！」
韓魁大喝。
可最前面的兩個人已經嚇傻了。
其中一人轉身便跑，另一個卻腿軟得摔在地上。
孫大虎罵了一聲，衝過去將人拖開。
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腰側划過，衣服瞬間裂開。
孫大虎臉色煞白。
方才還說一群人不怕一頭豬。
真到了面前，他才知道這東西能輕易撞死人。
「往坡上趕！」
周野抓起燃燒的草團，朝母豬側面扔去。
火星炸開。
野豬受驚，猛地偏轉方向。兩側的人立刻敲打木棍，扔出石頭。母豬被逼得一路向前。
兩頭小豬卻轉身鑽進灌木，消失不見。沒人敢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頭母豬身上。
它衝上窄坡。下一刻，腳下地面轟然塌陷。兩百多斤的身體重重摔入坑中。
尖銳木樁刺進腹部。野豬瘋狂掙扎，獠牙撞在坑壁上，泥土四處飛濺。
「就是現在！」
老獵戶握緊獵叉，跳到坑邊。可野豬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老獵戶動作一僵。
只要這一叉扎偏，野豬很可能衝出陷坑。
周野一把抓住獵叉木柄。
「對準脖子。」
兩人同時用力。
鋒利叉尖狠狠刺下。
噗嗤！
黑毛被撕開。
獵叉貫入脖頸。
野豬的掙扎驟然加劇，撞得整個陷坑都在顫動。
片刻之後，終於不再動彈。
四周安靜了幾息。
孫大虎最先衝到坑邊。
「死了？」
老獵戶伸手試了試。
「死了。」
歡呼聲瞬間炸開。
「有肉了！」
「真抓到了！」
有人笑。
有人卻蹲在地上哭了出來。他們已經太久沒見過一頓真正的食物。
周野看著坑中的野豬。
聚落天書緩緩翻開。
【首次集體狩獵完成。】
【民心提升。】
【歸心人口增加至四十二人。】
【獲得獎勵：基礎糧倉圖紙。】
還未等他仔細查看，負責守在山腳的陳二牛忽然跑了上來。
「周兄弟。」
「山外又來人了。」
孫大虎抱著野豬腿，臉色立刻變了。
「又是流民？」
陳二牛搖頭。
「不是。」
「是你大伯。」
「他帶了二十多個周家人，說這頭野豬是在周家山上打的。」
「讓我們把肉全部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