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想吃肉，就拿東西來換
野豬被抬回荒山時，營地里一下沸騰了。
老人和孩子全都圍了上來，盯著那頭兩百多斤的黑毛野豬，眼睛幾乎挪不開。有人已經幾個月沒嘗過肉味，哪怕只是聞到血腥氣，也忍不住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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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虎走在最前面，衣服被獠牙劃開一道口子，臉上卻滿是得意。
「都讓開，先找地方放血！這可是老子親手趕進坑裡的！」
韓魁在後面聽見，拄著木棍淡淡道：「若不是周野扔出火把，你現在已經躺在豬肚子下面了。」
人群頓時笑了起來。
孫大虎臉上一紅，卻沒有反駁，只用力拽了拽野豬腿：「反正我出了大力，分肉時不能少了我的。」
「少不了你的。」
周野讓人把野豬抬到井口下風處，免得血水污染水源，又叫石老六準備剝皮。可眾人剛剛放下野豬，山路上便出現了二十多道人影。
周大山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周成和周家幾房的青壯。眾人手裡拿著鋤頭、鐮刀，還有兩人抬著一根捆豬用的粗木槓。
顯然，他們不是來講道理的。
周大山遠遠看見地上的野豬，腳步立刻快了幾分。等走到營地前，他先打量了一眼重新清理過的古井，又看向四周正在搭棚、搬石頭的流民，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昨天還只是一座破窯。
今天不但挖出了水井，還聚集了上百名流民，甚至獵到了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
再任由周野發展下去，這片荒山恐怕真要成了氣候。
「野小子，你倒是有本事。」
周大山用腳踢了踢野豬，像是在檢查自己家的東西，「這頭豬少說也有兩百斤，抬回村里正好讓各家分一分。老大，叫人捆上。」
周成早有準備，帶著幾人便向前走。
孫大虎立刻擋在野豬前面，手中還握著那根沾血的木棍。
「你們算什麼東西？這豬是我們挖坑抓的，憑什麼給你們？」
周成冷笑道：「豬是從周家的山裡跑出來的，自然是周家的。你們這些外鄉流民在青石村的地界上偷獵，我們沒把你們送去官府，已經算客氣了。」
這話一出，跟隨周大山來的村民也紛紛開口。
「山上的東西，本來就是村裡的。」
「以前誰打到獵物，不都要分給族裡？」
「你們這麼多人，一人吃一口都不夠，不如抬回村里。」
荒山上的流民漸漸聚攏過來。
他們昨晚挖了一夜陷阱，今日又冒著被野豬撞死的危險才將獵物抓住。現在周家人一來，什麼力氣都沒出，張口便要把整頭野豬抬走，誰也不會願意。
只是他們剛來到這裡，面對本地宗族仍有些畏懼。一時間雖然圍住了野豬，卻沒有幾個人敢主動說話。
周野走到人群前方，看向周大山。
「大伯是不是忘了，分家文書里寫得很清楚，整片荒山都歸我。」
周大山早就想好了說辭，聞言立刻道：「荒山歸你，是讓你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讓你占著山林里的東西。這裡的樹、石頭和野獸，一直都是青石村公用。」
「公用？」
周野笑了笑，「那我們挖井的時候，怎麼沒見村里人來幫忙？昨晚挖陷阱的時候，怎麼也沒見你們出力？」
周大山臉色一沉。
「少說廢話。你們兄妹以前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如今打到一頭野豬，拿出來孝敬長輩也是應該。」
「六畝軍田被你占了三年，父親留下的撫恤銀也進了你的口袋。」
周野語氣依舊平靜，「若真要算這些年的吃住，不如把里正請來，我們一筆一筆算清楚。看看究竟是誰欠誰。」
周大山眼神一變。
六畝軍田的事情，經不起細查。
昨日周野主動放棄田地，他才願意痛快分家。若是重新鬧到里正面前，即便最後保住了田，也免不了被族人議論。
他沒有繼續談田地，只指著地上的野豬喝道：「我今日不是來跟你翻舊帳的。這頭豬必須抬走，否則你們這些流民，以後誰都別想從青石村的路上經過！」
荒山與縣城之間，確實要經過青石村附近。
聚落以後想換鹽、換糧、換工具，都離不開那條路。周大山這句話，算是抓住了荒山目前最大的弱點。
陳三牛臉上露出擔憂，低聲道：「周兄弟，要不分他們一點肉？真把路堵住，我們以後怎麼辦？」
孫大虎一聽便急了。
「憑什麼分？昨日挖坑時他們在哪兒，野豬衝過來時他們又在哪兒？」
「不是分肉的問題。」
韓魁拄著木棍走到周野身邊，「今日讓了一條豬腿，明日他們便敢來要糧。只要開了這個口子，荒山以後得到任何東西，都要被周家拿走一份。」
陳三牛不再說話。
周野看了一眼韓魁，隨後轉向周大山。
「想吃肉，可以。」
周大山以為他怕了，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得意：「這才像話。大家都是同族，我也不會虧待你。豬頭和內臟給你們留下，剩下的抬回村里。」
「我說的是換。」
周野指向身後的古井和荒地，「一把完好的鋤頭，換兩斤肉；十斤糧食，換一斤肉；三十斤鹽，換一條豬腿。」
「若是不願意，轉身下山。」
周家眾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以為周野最多留下小半頭豬，沒想到他竟敢反過來向村里要東西。
周成忍不住罵道：「一頭野豬而已，你還真把它當金子了？」
「現在有銀子，也未必能買到肉。」
周野看向他，「你覺得不值，可以不換。」
跟來的村民互相看了看。
荒年裡糧食珍貴，可家中若有老人孩子病得厲害，能吃上一口肉湯，確實可能救命。兩斤肉換一把舊鋤頭，並不是不能接受。
一名年紀稍大的村民猶豫片刻，低聲問道：「缺了口的鋤頭行不行？」
周大山猛地回頭。
「周老三，你什麼意思？」
那人有些尷尬，卻還是說道：「我家那把舊鋤頭本來就不能用了，拿來換一斤肉，也不算吃虧。」
「缺口太大，只能換一斤。」
周野直接給出價格，「天黑以前送過來，都算數。」
幾名村民的心思明顯活絡起來。
他們今日跟著周大山過來，只是聽說荒山抓到了野豬。原以為可以白分一些，如今看來，真動起手來未必能占便宜。
上百名流民就在四周。
其中不少人手裡還拿著沾血的木樁和石片。
真為了幾斤肉拼命，並不值得。
周大山見帶來的人開始動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誰敢拿東西來換，就是跟長房作對！」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周野沒有勸說，只看著眾人說道：「古井裡的水也一樣。青石村的老人和六歲以下孩子，每日可領一碗水，其餘人想取水，就用工具、木料或者勞力交換。」
「荒山不白拿別人的東西，也不會讓人白拿荒山的東西。」
那名叫周老三的村民終於放下鋤頭。
「我不搶了。」
他說完轉身便走，臨走前又問了一句：「那把舊鋤頭，我晚些時候送來。」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另外幾名與周大山關係不近的村民也放下了手中東西。
他們本就是被叫來撐場面的，犯不著為了周家長房和上百名流民拼命。
轉眼之間，周大山身邊只剩下本房幾人。
周成還想上前，卻被周大山一把攔住。
他死死盯著周野，片刻後冷笑一聲。
「好，你有本事。」
「我倒要看看，一頭野豬能讓這些流民跟你多久。等肉吃完了，糧也沒了，他們第一個搶的就是你的井。」
說完，周大山帶著人轉身離開。
周野望著他們的背影，並沒有放鬆。
周家這次沒有搶到野豬，絕不會就此罷休。尤其是古井的消息傳開後，來荒山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把肉處理了。」
周野收回目光，「內臟今日煮掉，肥肉煉油，剩下的全部熏起來。所有參與狩獵的人按出力分肉，其他人今日干滿兩個時辰，也能領一碗肉湯。」
營地中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孫大虎拍著胸口喊道：「我得兩碗！野豬可是從我身邊衝過去的！」
韓魁瞥了他一眼。
「跑得慢也算功勞？」
四周再次笑了起來。
周野卻沒有跟著笑。
他走到僅剩的糧袋前，伸手掂了掂。裡面的麥糠已經不足十斤，即使加上野豬肉，也只能支撐這上百人兩三日。
水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下一步，必須找到真正的糧食來源。
正在這時，石老六提著強化後的獵叉走了過來。
「東家，我年輕時在北山打獵，曾發現一座廢棄軍寨。」
「軍寨里有幾間糧倉。」
「裡面的糧食或許已經爛了，但地下倉庫若沒有進水，說不定還能剩下一些。」
周野抬頭看向北面的山嶺。
「距離這裡多遠？」
「十里左右。」
石老六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那地方不太乾淨。我上次去時，在寨子裡看見了不少死人。」
周野握緊了手中的缺口柴刀。
死人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荒山上一百多張正在等著吃飯的嘴。
「明日天亮。」
「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