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日之後，再無退路
天亮以後，周野沒有立刻處置俘虜。
嚴虎最快午前便會抵達荒山。現在每一名青壯、每一把刀、每一根木料都必須用在防守上，不能為了審人耽誤時間。
韓魁將新繳獲的兵器分發下去。
十五名正式守衛全部換上長刀、長矛，另外又從臨時守衛中挑出十五人，補足三十人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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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入的人沒有時間訓練複雜招式，只練三件事。
聽令，站穩，不能跑。
韓魁讓前排十人持盾，第二排持矛，最後十人負責投石和補位。誰擅自離開隊伍，立即踢出守衛，不再享受額外口糧。
孫大虎帶著人修補糧倉外的木柵。
趙七則把昨夜堵住炭道的木料重新運到正面，在壕溝後又搭起第二道木牆。
系統獎勵的基礎木牆圖紙已經展開。
圖紙並不複雜，卻將木樁的深度、間距和連接方式標得十分清楚。按照圖紙修建，木牆的堅固程度至少比之前臨時拼出來的柵欄高出一倍。
只是時間太緊。
荒山沒有辦法修建完整圍牆，只能先堵住正面山路和南側炭道。
周野將所有任務安排下去後，帶著周成返回青石村。
同行的只有陳家兄弟、孫大虎和四名守衛。
韓魁原本不贊成他此時離開荒山，但青石村就在南側。一旦嚴虎帶人進攻，村里人的態度很可能決定荒山後路是否安全。
更重要的是，周家已經替山匪帶過一次路。
不把這根刺拔掉，沒人知道戰鬥時會不會再有人從背後放火。
青石村村民看見周成被綁著回來，很快圍到村口。
周大山得知消息，帶著周氏族人匆匆趕來。看見兒子滿身泥土、雙手被綁，他臉色頓時變了。
「周野！」
「你憑什麼綁我兒子？」
周大山帶人衝上來，卻被孫大虎橫刀擋住。
他身後只有十幾個周家人。
周野這邊雖然人數更少，手裡卻全是真正從山匪那裡繳來的刀槍。雙方剛一對峙，周家人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我為什麼綁他，讓他自己說。」
周野抬手示意陳三牛鬆開堵住周成嘴巴的布條。
周成剛能說話，便急忙喊道：「爹，救我！」
「是周野陷害我！」
「他把我抓去荒山，逼我承認給山匪帶路！」
周大山立刻抓住這句話。
「聽見沒有？」
「成兒是被他逼的！」
周野沒有爭辯，只讓陳二牛將另一個人推了出來。
那是一名昨夜投降的山匪。
山匪看了一眼周成，又看向圍在四周的村民。
「昨日傍晚，周成帶我們從村南炭道繞到荒山糧倉。」
「他說守井的人都在北面，只要騙走糧倉守衛，就能放火燒糧。」
「搶到糧以後，荒山上的女人歸三當家，古井交給周家看管。」
人群中瞬間響起一片譁然。
周成怒道：「你胡說！」
山匪冷笑一聲。
「是不是胡說，把蔣頭領帶來一問便知。」
「還有昨夜跟著去的四十多人，三十多個都活著。你準備說他們全被周野收買了？」
周成臉色慘白。
周福年也從人群後方趕來。
他先看了看周成，又看向周大山，眼中已經沒有多少意外，只剩疲憊。
「毀井的事剛過去一天，你們又給山匪帶路？」
周大山急忙道：「這事我不知道！」
「都是成兒自己糊塗！」
他轉身一巴掌打在周成臉上。
「逆子！」
「誰讓你和山匪來往的？」
這一巴掌很重，周成嘴角當場見血。
可周野看得出來，周大山不是在憤怒，而是在撇清關係。
只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周成一個人身上，周家長房就還能保住。
周成同樣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大山。
「爹……」
「那些人明明是你介紹給我的！」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周大山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周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越來越大。
「三年前，崔家的人就是在咱們家見的你。」
「黑石寨的賑災糧，也是你帶人幫著運過去的！」
「前幾日崔家來人，說只要拿回帳冊，就給周家二十畝地。是你讓我先毀井，再把山匪帶去荒山！」
周大山猛地撲向他。
「閉嘴！」
孫大虎一腳將周大山踹開。
周成見父親還想阻止，索性把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三年前，安平縣崔家與縣衙勾結，將朝廷賑災糧轉運到黑石寨。
周大山當時負責召集村中車夫，每運一車，能得到五斤糧食。
後來參與運糧的人陸續失蹤。
周大山因為替崔家辦事，又是周氏長房，才僥倖保住性命。
這一次帳冊被發現，崔家再次找到他。
只要周家幫助黑風寨滅掉荒山，便能獲得二十畝好田和五百斤糧食。
圍觀村民的臉色徹底變了。
三年前，青石村同樣餓死過人。
有人賣掉田地。
有人帶著孩子逃荒。
還有兩戶人家全家死在那個冬天。
所有人都以為朝廷沒有賑災。
現在才知道，糧食曾經從村邊經過，只是被人偷偷運進了山里。
一名老人衝上前，掄起拐杖砸在周大山身上。
「我兩個孫子，就是三年前餓死的！」
「你運著救命糧從村邊過去，竟然一個字都沒說？」
周大山連連後退。
更多村民圍了上來。
這一次，就連周氏族人也沒有替他說話。
荒年藏糧，勾結山匪，毀井燒倉。
其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讓長房失去人心。
周福年讓人控制住周大山父子，又從周家搜出一封尚未來得及燒掉的書信。
信中沒有署名，卻明確寫著：
今日午前，黑風寨主力下山。
拿回帳冊後，荒山雞犬不留。
周福年看完書信，手指微微發抖。
「嚴虎要來多少人？」
「一百五十左右。」
周野道：「荒山能戰的人只有三十。」
村民們神色不安。
有人下意識看向自家房屋。
荒山若被攻破，黑風寨得到水井和糧食，下一步會不會洗劫青石村，誰也無法保證。
周野沒有請求他們幫助，只抬手指向被綁住的周大山。
「黑風寨從青石村南邊繞路，是因為有人帶路。」
「今日我可以把周家父子帶回荒山處置。」
「但他們是青石村的人。」
「該怎麼處理，由你們決定。」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只要青石村給一句話。」
「黑風寨進攻時，村南炭道究竟是荒山的後路，還是山匪的路？」
村口陷入沉默。
與一百多名山匪為敵，沒人能夠輕易作出決定。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個曾拿舊鋤頭換水的村民。
他將鋤頭扛到肩上。
「我去堵炭道。」
「荒山的井救過我家孩子。山匪若占了井，我們一樣活不了。」
又一名村民站出來。
「我不會用刀，但能搬石頭。」
「算我一個。」
「我家有兩張獵弓，也可以拿出來。」
越來越多人走到周野一側。
他們不是為了什麼大道理。
只是因為荒山給過他們水，而黑風寨只會搶走他們最後的活路。
周福年深吸一口氣。
「青石村出二十名青壯，守住南邊炭道。」
「再出五十根木料、三十把農具和所有能用的獵弓。」
「荒山若守不住，青石村也沒有活路。」
周野點頭。
「只要今日守住。」
「以後古井每日給青石村的水，增加到三十桶。」
聚落天書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青石村與聚落形成臨時防禦同盟。】
【獲得二十二名臨時戰鬥人員。】
【領地認可度提升。】
【請為聚落命名。】
周野轉頭看向遠處的荒山。
那裡曾經只有一座破窯。
如今卻已經有一百多人願意留下，還有一個村子願意與他們共同迎敵。
「荒山村。」
【命名完成。】
【臨時營地升級為小型村落。】
【當前名稱：荒山村。】
【獲得升級獎勵：守衛訓練效率提升、基礎木牆堅固度提升。】
還沒等周野查看全部獎勵，北山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黑煙。
那是石老六提前約定的示警信號。
一煙，代表發現敵人。
二煙，代表超過五十人。
第三道黑煙很快升上天空。
周野轉過身。
青石村外的地面，也在此時傳來細微震動。
不是馬蹄。
是上百個人同時沿山道前進的腳步聲。
嚴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