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荒山村的第一戰


  三道黑煙升起後,荒山村立刻動了起來。

  周野帶著青石村的二十名青壯趕回營地。老人和孩子全部進入破窯,婦人負責燒水、搬石、照顧傷員,其餘能動的人都被分到木牆和糧倉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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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正面的壕溝已經挖好,後方立著剛剛建成的木牆。

  木牆只有一人多高,許多地方甚至還能看見縫隙,卻是上百名流民連續忙碌兩日,修出的第一道真正防線。

  韓魁站在木牆後,重新分配人手。

  三十名正式守衛負責正面。

  青石村來的二十人守住南邊炭道。

  其他青壯分成三隊,負責運送石塊、替換傷員和保護古井。

  「記住。」

  韓魁看著面前神色緊張的眾人,「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木牆。」

  「山匪罵你們,別出去。」

  「他們裝作逃跑,也別追。」

  「只要牆不倒,荒山村就不會倒。」

  孫大虎握著繳獲來的長刀,站在木牆最前面。

  他嘴上一直說不怕,可聽見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心還是控制不住地冒汗。

  陳二牛看了他一眼。

  「緊張?」

  「誰緊張了?」

  孫大虎握緊刀柄,「老子是在想一會兒砍哪個。」

  陳三牛忍不住道:「你昨日還被野豬嚇得差點坐地上。」

  「那是野豬。」

  孫大虎強撐道:「山匪能有野豬凶?」

  兩人還在鬥嘴,遠處的山道上已經出現了一面黑色大旗。

  旗面畫著一隻張嘴的惡虎。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從山後湧出。

  一百多人。

  最前面的山匪穿著皮甲,手中拿著刀盾。後方還有二十多名弓手,最後則是幾十名衣衫破舊、扛著木梯和撞木的流民。

  這些流民手上都捆著繩子。

  顯然並非自願跟隨。

  山匪在荒山村外五十丈處停下。

  隊伍向兩側散開,很快便堵住了整個山口。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騎著黑馬走到最前方。

  他約莫四十歲,臉上留著濃密鬍鬚,右眼下方有一道猙獰刀疤。身上披著半舊皮甲,腰間卻懸著一把軍中制式長刀。

  不用別人介紹,周野便知道他是誰。

  黑風寨大當家,嚴虎。

  嚴虎沒有立刻下令進攻。

  他先看了看壕溝和木牆,又掃過木牆後方不斷走動的人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探子帶回去的消息說,荒山上至少聚集了三四百人。

  可他親自來到這裡後,卻發現木牆後的守衛遠沒有那麼多。

  「裝神弄鬼。」

  嚴虎很快反應過來。

  那些多出來的草棚和火堆,不過是周野故意製造的假象。

  可即便如此,荒山的變化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幾日前,這裡還只是一片沒有人煙的荒地。

  如今不但有古井、糧倉和木牆,甚至連守衛都已經排出了基本隊形。

  嚴虎抬手。

  兩名山匪將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拖到陣前。

  男人是青石村獵戶。

  昨日外出查看山道時,被黑風寨的人抓住。

  「青石村的人聽著!」

  嚴虎的聲音在山谷中傳開,「周野殺我黑風寨兄弟,搶我糧食,還藏了不該藏的東西。」

  「今日是黑風寨和荒山的事。」

  「你們現在離開,我不追究。」

  「若是繼續幫他,等寨子攻破,青石村上下,一個不留!」

  守在炭道附近的村民臉色微變。

  他們願意幫助荒山,是因為缺水,也是擔心山匪占領古井。

  可真正面對一百多名持刀山匪,害怕仍舊不可避免。

  嚴虎看出人群動搖,繼續說道:「把周野和糧運帳冊交出來,再送上五百斤糧。」

  「我不僅不殺人,還可以讓青石村以後繼續來井中取水。」

  「否則——」

  他拔出長刀,架在獵戶肩上。

  「這就是第一個。」

  周福年站在木牆後,臉色難看。

  那名獵戶是他的族侄。

  若是不救,青石村的人心會亂。

  可若是打開寨門,又正中山匪下懷。

  周野走上木牆後的土台。

  「嚴虎。」

  「你口口聲聲說黑石軍寨里的糧是你的。」

  「那我倒想問問,三年前朝廷發給安平縣百姓的賑災糧,什麼時候成了黑風寨的東西?」

  嚴虎眼神驟然陰沉。

  木牆後的流民和青石村民,也全都安靜下來。

  很多人只是聽說周野從軍寨找到了糧,卻不知道那批糧真正的來歷。

  「帳冊上寫得很清楚。」

  周野提高聲音,「朝廷撥糧一萬石,安平縣入庫三千石。」

  「剩下的七千石,經過崔家的車隊,藏進黑石軍寨。」

  「你嚴虎替他們看糧、殺人滅口,現在還敢跑到這裡說,那是你的糧?」

  山匪隊伍中出現了短暫騷動。

  嚴虎手下並非所有人都知道賑災糧一事。

  尤其是那些被迫加入黑風寨的災民。

  他們曾經餓死家人。

  如今才知道,當年不是沒有糧,而是糧被人藏了起來。

  嚴虎厲聲喝道:「少聽他胡說!」

  「黑石寨早就廢棄,哪來的賑災糧?」

  「帳冊就在我手裡。」

  周野看著他,「你若覺得是假的,為何願意帶一百多人下山來搶?」

  嚴虎握刀的手緩緩收緊。

  繼續爭辯,只會讓手下更加懷疑。

  他索性不再遮掩。

  「看來你是真不準備交了。」

  「那便等我攻破木牆,再親自去取。」

  話音落下,他手中長刀猛地向前一揮。

  「放箭!」

  二十多名山匪弓手同時拉弓。

  箭矢越過壕溝,朝木牆後方落下。

  「舉盾!」

  韓魁早有準備。

  前排守衛立刻抬起木盾,其他人則蹲到牆後。

  箭矢釘在木牆和盾面上,發出一連串悶響。也有幾支從縫隙中穿過,好在眾人提前俯身,只有一名青壯被擦傷肩膀。

  第一輪箭雨結束,嚴虎再次揮手。

  三十多名山匪舉著木盾,推著兩根粗大的撞木沖向壕溝。

  他們沒有直接踩進陷阱,而是將身後的流民趕到前面。

  「填溝!」

  幾名山匪用刀逼著流民搬運木料和泥土。

  那些人若是動作稍慢,立刻便會挨上一腳。

  孫大虎看得咬牙。

  「拿自己人填溝,算什麼本事?」

  韓魁神色不變。

  「山匪眼裡沒有自己人。」

  「準備投石。」

  等最前面的山匪進入三十步內,木牆後的青壯同時站起,將早已準備好的石塊扔出。

  石頭砸在盾牌和頭頂上。

  幾個沒有防備的山匪當場摔倒。

  嚴虎卻沒有讓人撤退。

  第一批倒下,後面立即有人補上。

  壕溝中的木樁逐漸被泥土和木料覆蓋,原本狹窄的通道也在一點點變寬。

  韓魁看向周野。

  「他們準備拿人命填平壕溝。」

  「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把撞木送到牆前。」

  周野當然看得出來。

  荒山村的防線太薄。

  一道壕溝和一面木牆,只能阻擋山匪,不能真正擊退他們。

  繼續留在牆後死守,遲早會被撞出缺口。

  「按第二套計劃。」

  周野說道。

  韓魁眼神微動。

  「現在?」

  「再晚,他們就會發現南邊的人只是青石村百姓。」

  韓魁點頭,立刻讓人向炭道方向傳令。

  周福年帶來的二十名青壯開始悄悄後撤。

  不過他們不是逃跑,而是沿著提前開出的山路,向山匪隊伍後方繞去。

  石老六帶領的獵戶也從木牆上消失。

  嚴虎注意到牆後人影減少,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

  「他們撐不住了。」

  「再上二十人!」

  更多山匪沖向壕溝。

  就在撞木即將越過陷阱時,荒山北側突然響起急促的銅鑼聲。

  嚴虎猛地回頭。

  一名負責看守後方的山匪倉皇跑來。

  「大當家!」

  「後面有一隊官兵!」

  嚴虎臉色一變。

  「多少人?」

  「看不清!」

  「山里全是旗子,還有馬蹄聲!」

  山匪隊伍頓時騷動。

  安平縣的縣兵或許不敢攻打黑風寨,卻不代表他們敢在官兵面前繼續圍攻村寨。

  嚴虎很快意識到不對。

  「哪來的官兵?」

  「安平縣若要出兵,我不可能提前收不到消息!」

  話雖如此,他仍舊忍不住看向後方山嶺。

  那裡塵土飛揚。

  十幾面從黑石軍寨撿回來的破軍旗,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沉悶的馬蹄聲也不斷響起。

  嚴虎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騎兵。

  只是青石村人用繩子拖著幾塊包了獸皮的木頭,在石路上反覆撞擊。

  周野站在木牆後,盯著開始混亂的山匪隊伍。

  他從來沒指望這個辦法能真正騙走嚴虎。

  只需要讓山匪回頭。

  讓他們的進攻停頓。

  讓那些被逼著填溝的流民,看見一條可以反抗的活路。

  周野猛地抬起手。

  「開門。」

  孫大虎愣了一下,隨後咧開嘴。

  木牆中央那道一直緊閉的木門,緩緩向內拉開。

  三十名荒山守衛舉起刀盾和長矛,站在門後。

  周野拔出嚴虎巡山隊留下的寬背刀。

  「他們以為我們只敢躲在牆後。」

  「現在讓他們看看。」

  「荒山村的人,究竟敢不敢出門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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