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日上山,黑風寨該換主人了
黑風寨敗退後的第二日,荒山村沒有急著出發。
昨日一戰抓到近百名山匪,其中既有真正殺人越貨的惡匪,也有被強行抓上山的災民。若是不先分清,帶著一群身份不明的俘虜上山,只會給自己留下隱患。
天剛亮,所有俘虜便被押到木牆外。
他們的兵器已經全部收走,雙手用麻繩捆著,按照所屬隊伍分成幾排。村民則圍在外圍,負責辨認其中有沒有曾經劫掠村莊、殺害百姓的人。
最先被認出來的,是一個缺了兩根手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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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溝村的老獵戶剛看清他的臉,便紅著眼睛撲了上去。
「就是他!」
「去年黑風寨搶村時,就是他砍死了我兒子!」
缺指山匪轉身想逃,卻被孫大虎一腳踹倒。
緊接著,又有幾名附近村民認出了過去參與劫村的人。
有人燒過房屋。
有人搶走孩子。
還有人為了逼百姓交糧,親手殺過反抗者。
這些人被單獨押到一旁。
剩下的山匪則開始互相揭發。
昨日還害怕嚴虎報復,沒人敢開口。如今黑風寨主力已經戰敗,嚴虎只帶著二十多人逃回山寨,他們終於明白,山寨未必還能撐過今日。
一個年輕山匪第一個跪下。
「我知道寨中糧倉的位置。」
「嚴虎下山前,倉中至少還有三千斤糧。」
「兵器庫里也有皮甲,不過大多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另一個山匪也急忙說道:「黑風寨有前後兩道門,正門易守難攻,後山卻有一條運水的小路。」
「只要從那條路上去,可以繞到寨牆裡面。」
消息越來越多。
周禾坐在木桌後,將每個人說的話逐一記錄。相互印證以後,一張黑風寨的大致地圖漸漸成形。
黑風寨建在兩座陡崖之間。
正面只有一條上山石道,寨門外設有三座箭塔。後方連接山泉,還有一條僅能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寨中如今仍有兩百多人。
但真正願意替嚴虎拼命的,恐怕不到四十。
其餘多是老人、婦人、傷員,以及這些年被黑風寨擄上山的災民。
韓魁看完地圖,指向後山小路。
「嚴虎一定知道俘虜會泄露這條路。」
「若是正面強攻,他反而可能故意在後山設伏。」
周野點頭。
「所以後山不能走太多人。」
他把準備上山的人分成三隊。
韓魁帶二十名正式守衛,從正面山道逼近,只圍不攻,用盾牌防備箭矢。
石老六帶六名獵戶進入山林,觀察後山動靜,同時切斷嚴虎逃跑的道路。
周野則帶孫大虎、陳家兄弟和十名守衛,押著蔣疤子從側面的採石路上山。
採石路已經多年不用,路面狹窄,卻能通往寨牆西側。
那裡沒有寨門,只有一段修建較早的舊木牆。
蔣疤子低著頭走在最前方。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到了山寨以後,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孫大虎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帶對路再說。」
蔣疤子不敢反駁。
昨日抓到的山匪並不會全部帶上山。
周野只選出十幾個熟悉寨中地形、手上又沒有命案的人,讓他們負責抬繩索、木梯和乾糧。
剩餘俘虜由青石村與荒山村共同看管。
出發前,周野又當眾宣布了處置方法。
手上有命案者,待附近村民全部辨認後公開審判。
被迫入寨、沒有殺過人的,可以通過修牆、開荒和清理山道贖罪。
願意加入荒山村者,也必須經過三個月考察。
這不是無條件寬恕。
也不是把所有山匪一刀殺完。
村民們沒有反對。
他們已經看見荒山村的規矩。
殺人的要償命。
沒有殺人的,也不能拍掉身上灰塵便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辰時剛過,三隊人馬同時離開荒山村。
黑風寨距離荒山二十餘里。
越靠近山寨,山路越陡。沿途不時能夠看見被砍倒的樹木和廢棄哨棚,還有幾具來不及掩埋的屍骨。
這些人有的是過路商人,有的是被抓上山後試圖逃跑的災民。
陳三牛臉色發白。
「這些年,官府從來沒管過?」
蔣疤子低聲道:「黑風寨每月都會給縣裡的人送銀子。」
「只要不搶縣城裡的大戶,死幾個流民和商人,沒人會查。」
孫大虎冷笑一聲。
「那今日正好。」
「官府不管,荒山村來管。」
臨近中午時,眾人終於看到黑風寨的寨牆。
木牆沿著山勢修建,足有兩人高。
正門緊閉,三座箭塔上都站著弓手。嚴虎的黑虎旗重新掛在牆頭,只是身邊的山匪已經遠沒有昨日那麼多。
韓魁帶領的正面隊伍剛剛出現,箭塔上便有人吹響號角。
寨內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荒山的人來了!」
「關死寨門!」
「誰敢開門,大當家就殺誰全家!」
嚴虎顯然已經回到山寨。
周野等人藏在西側山林中,沒有立刻靠近舊木牆。
石老六也從後山繞了過來。
「後山有埋伏。」
「嚴虎安排了十幾名弓手,還在小路上挖了陷坑。」
韓魁的判斷沒有錯。
嚴虎故意留下運水小路,就是想引荒山的人從後山偷襲。
「寨里什麼情況?」
周野問。
「亂得很。」
石老六壓低聲音,「有人想開門投降,也有人正在往後山搬糧。」
「嚴虎把十幾個女人和孩子趕到正門寨牆上,說荒山敢攻,他就先殺人。」
孫大虎臉色一沉。
「拿自己寨里的人當人質?」
蔣疤子苦笑。
「他連自己的手下都不當人。」
山風從寨牆方向吹來。
遠處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
嚴虎站在箭塔下,長刀架在一名婦人肩上,對山道外高聲喊道:
「周野!」
「你不是要救流民嗎?」
「這裡有兩百多條命!」
「敢攻寨,我每隔一刻鐘殺十個人!」
韓魁抬頭望向寨牆。
正面強攻,一定會有人質死傷。
繼續拖延,嚴虎又可能從後山轉移糧食,甚至帶親信逃走。
周野卻沒有回應嚴虎。
他轉頭看向蔣疤子。
「寨中負責守西牆的人是誰?」
「二當家杜山。」
蔣疤子說道:「他以前也是邊軍,和嚴虎不是一條心。」
「昨日下山,他就沒有跟著。」
周野又問:「杜山在黑風寨有多少人?」
「二三十個。」
「寨里不少被抓來的百姓,也願意聽他的。」
周野看向那段年久失修的西牆。
嚴虎以為荒山村只有兩條路。
正面強攻。
或者後山偷襲。
可真正能讓黑風寨不攻自破的,從來不是牆外的人。
而是牆裡面那些早已不願替嚴虎送命的人。
「蔣疤子。」
「給杜山送一句話。」
周野將一塊黑風寨頭目的木牌遞給他。
「今日打開西牆,交出嚴虎。」
「黑風寨中未殺過人的,荒山村給他們活路。」
「若是繼續替嚴虎守寨——」
他望向牆頭飄動的黑虎旗。
「等木牆倒下,就一起算帳。」
蔣疤子握住木牌,臉色變了幾次。
「我進去以後,嚴虎可能會殺我。」
「你也可以不去。」
周野道:「不過你想活著離開,就得證明自己有用。」
蔣疤子沉默許久,終於咬牙點頭。
「我去。」
他從山林中走出,獨自靠近西牆。
片刻後,牆上垂下一根繩子。
蔣疤子抓住繩索,被人迅速拉了上去。
西牆重新恢復安靜。
寨門方向,嚴虎還在不斷叫罵。
第一刻鐘即將過去。
他已經把長刀抬了起來。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時,黑風寨西側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緊接著,那面高高懸掛的黑虎旗被人從內部斬斷。
寨牆之上,一個披著舊皮甲的中年男人舉起長刀。
「嚴虎私吞賑災糧,殘殺弟兄,拿寨中婦孺擋刀!」
「兄弟們!」
「今日不開門,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黑風寨內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