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崔家莊園,封門查帳


  崔景山帶人逃出黑石軍寨後,周野沒有立刻追。

  他先看向張茂。

  「張班頭,崔六已經當眾供認,真正的分銀紅帳藏在崔家莊園。」

  「崔景山聽見以後立刻逃走。」

  「現在算不算畏罪潛逃、回去毀滅證據?」

  張茂握著已經蓋印的證物清單,臉色不斷變化。

  崔家在安平縣經營幾十年,他當然知道追進崔家莊園意味著什麼。

  可縣令剛才已經當眾下令攔住崔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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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名百姓和近兩百名縣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若現在裝聾作啞,昨夜寫下的供詞和剛剛按下的手印,便會成為日後追責的證據。

  「崔景山涉嫌賑災糧案。」

  張茂終於咬牙道:「捕班負責追捕。」

  「來二十個人,隨我去崔家莊園!」

  縣兵隊伍中很快走出二十多人。

  其中大半都是昨夜放低兵器、不願繼續聽從馮德命令的人。

  他們有的家人在三年前餓死,有的本就對崔家不滿。如今有張茂帶頭,又是奉縣令剛才的命令行事,心中最後一點顧忌也沒了。

  陸文昌卻突然開口。

  「慢著。」

  眾人同時看向他。

  陸文昌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崔家莊園護院眾多,貿然追擊,恐怕造成傷亡。」

  「本縣的意思,是先查清證據,再派人傳喚崔景山。」

  孫大虎忍不住笑了。

  「剛才崔景山還在這裡時,縣令大人喊得可不是傳喚。」

  「你讓人攔住他。」

  「現在他跑回去燒帳,怎麼又不能追了?」

  陸文昌眼神一冷。

  「縣衙辦案,何時輪到你一個流民插嘴?」

  周野抬手攔住孫大虎。

  「縣令大人不願追,是你的事。」

  「張班頭奉命緝拿嫌犯,也是縣衙的事。」

  「荒山村只負責帶路和保護證人。」

  他說完,直接讓人牽來黑風寨繳獲的馬匹。

  黑風寨共有十五匹騾馬,其中能用來騎乘的只有七匹。周野、張茂、石老六和幾名騎術較好的人先行,其餘守衛與縣兵沿山路快速跟進。

  韓魁沒有同行。

  他帶著二十名荒山守衛留在黑石軍寨,保護帳冊抄本、俘虜和各村百姓。

  臨行前,周野只交代了一句話。

  「任何人想帶走嚴虎和崔六,都必須按照剛才蓋印的清單,當眾交接。」

  韓魁點頭。

  「軍寨丟不了。」

  崔家莊園位於安平縣城西南。

  從黑石軍寨趕過去,最快也要一個多時辰。

  崔景山雖然先走,卻不是所有護院都有馬。六十多人擠在山道上,還要帶著傷員,速度並不比周野等人快多少。

  半路上,石老六發現了幾件被丟棄的皮甲。

  「他們在減輕負擔。」

  「崔景山急著回去。」

  周野抬頭看向遠處。

  天邊已經升起一股淡淡黑煙。

  不是荒山方向。

  正是崔家莊園。

  「他已經派快馬先回去了。」

  眾人再次加快速度。

  等第一批人趕到莊園外時,高大的木門已經緊閉。

  莊牆上站著十幾名護院,手中拿著獵弓和長矛。莊園西側不斷冒出黑煙,還能聽見裡面有人呼喊救火。

  張茂騎馬上前,亮出縣衙腰牌。

  「安平縣捕班查案!」

  「立刻打開莊門!」

  牆上的護院頭領沒有開門。

  「張班頭,老爺不在莊中。」

  「莊內失火,現在不方便接待外人。」

  張茂臉色難看。

  「崔景山涉嫌侵吞賑災糧,已經畏罪逃回莊園。」

  「阻擋縣衙辦案,以同罪論處!」

  護院頭領向莊內看了一眼,仍舊沒有動作。

  周野注意到,莊牆上的護院並不全都願意抵抗。

  很多人只是握著兵器站在那裡,目光不斷看向莊園深處的火光。

  「裡面燒的不是普通倉房。」

  周野抬頭喊道:「是崔家記錄分銀的紅帳!」

  「今日幫崔景山守門的人,便是幫他毀滅賑災糧案的證據。」

  「帳冊毀了以後,他會不會殺你們滅口,崔六和枯柳坡那些莊客已經證明過一次。」

  牆上頓時出現騷動。

  有人顯然已經聽說崔六被抓。

  也有人知道枯柳坡發生過什麼。

  護院頭領厲聲喝道:「別聽他胡說!」

  「誰敢開門,家法處置!」

  莊門後方卻突然傳來撞擊聲。

  一下。

  兩下。

  緊接著,門閂被人從裡面抬起。

  木門剛出現一條縫隙,幾名護院便撲過去想要重新關門。孫大虎帶著縣兵衝上前,用木盾卡住門縫。

  雙方短暫僵持後,莊門被徹底推開。

  開門的是十幾個崔家佃戶和莊中雜役。

  為首的老人滿臉菸灰。

  「西邊酒窖著火了!」

  「崔老爺把所有家丁都趕去守門,不許我們救火!」

  「下面還關著人!」

  張茂立即帶縣兵入莊。

  「所有人放下兵器!」

  「違抗者按阻礙辦案處置!」

  縣兵的身份終究比荒山守衛更有威懾。

  莊牆上的普通護院開始丟下兵器。

  只有十幾個崔景山的親信退向西側酒窖,試圖繼續阻擋。

  周野沒有讓人追著他們廝殺,只帶孫大虎等人直奔起火處。

  酒窖修在地下。

  上方是一座兩層木樓,此時已經被火焰包圍。崔家的人提前潑了油,普通井水根本壓不住火勢。

  張茂看著不斷坍塌的木樑,臉色一沉。

  「帳冊若真在下面,恐怕已經燒完了。」

  「不一定。」

  周野看向莊中雜役,「酒窖有沒有其他入口?」

  開門的老人連忙說道:「西牆外有一條排酒水的暗溝。」

  「平時用鐵柵封著,可以通到酒窖最底層。」

  石老六立即帶人繞向西牆。

  周野則讓趙七指揮莊內佃戶拆除周圍木棚,防止火勢繼續蔓延。

  不到片刻,暗溝方向傳來呼喊。

  「有人出來了!」

  眾人趕到西牆時,正看見崔景山從暗溝中爬出。

  他身上的錦袍已經被泥水浸透,懷中卻緊緊抱著一隻油布包。

  身後還跟著六名崔家親信。

  看到等在外面的荒山守衛,崔景山臉色驟變。

  「殺出去!」

  六名親信拔刀衝來。

  狹窄暗溝口根本無法展開,孫大虎帶人用木盾向前一壓,便將幾人重新堵了回去。

  崔景山轉身想跑,石老六一箭射在他腳邊。

  「再走一步,下一箭便不是地面。」

  崔景山停住腳步。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油布包,忽然取出火摺子。

  「帳冊在我手裡!」

  「放我走,否則誰也別想拿到!」

  周野看著他。

  「你若真捨得燒,剛才便不會冒險從酒窖裡帶出來。」

  崔景山神情一僵。

  這本紅帳記錄的不只有縣令和縣尉收了多少銀子,還有崔家這些年藏糧、買官、侵占田地的所有往來。

  它是罪證。

  同樣也是崔家拿捏縣衙官員的保命符。

  不到最後一刻,崔景山根本捨不得毀掉。

  孫大虎趁他遲疑,抓起地上一團濕泥砸了過去。

  火摺子被泥水打滅。

  幾名縣兵隨即衝上,將崔景山按倒在地。

  油布包落入周野手中。

  裡面共有三本紅皮帳冊。

  第一本記錄賑災糧的分配。

  第二本記錄崔家每年向縣衙官員送出的銀錢。

  第三本則是莊園土地與私養護院的名冊。

  張茂只翻開第二本,臉色便徹底變了。

  【縣令陸宅,賑糧分銀九百兩。】

  【縣尉馮宅,分銀三百兩。】

  【糧房、戶房及捕班相關人等,共分銀四百七十兩。】

  後面每一筆,都有日期和經手人的名字。

  張茂甚至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前任。

  「這是真帳。」

  他聲音發澀。

  崔景山被押在地上,仍在不斷掙扎。

  「那是偽造的!」

  「全是管事私下亂記,與崔家無關!」

  周野沒有理會,而是讓人清點莊園。

  除了紅帳,他們還在崔家地下糧倉發現了八千多斤粟米、四百斤粗鹽,以及大量蓋著官印卻沒有發給災民的農具。

  就在眾人準備封存證物時,莊園外再次傳來馬蹄聲。

  陸文昌帶著剩餘縣兵趕到了。

  他走進莊園,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周野手中的紅帳上。

  「既然證據已經找到。」

  「便交給本縣吧。」

  周野翻到記錄九百兩分銀的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可以。」

  「不過按照剛才在軍寨定下的規矩,先清點,再蓋印。」

  「縣令大人。」

  他指著帳冊上的名字。

  「這一次,你準備以什麼身份接收?」

  「查案的縣令。」

  「還是帳上的陸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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