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縣令大人,這枚私印你認不認?


  「查案的縣令,還是帳上的陸宅?」

  周野一句話落下,崔家莊園內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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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兵、莊客、佃戶,全都看向陸文昌。

  紅帳上那一行字寫得清楚。

  【縣令陸宅,賑糧分銀九百兩。】

  若只是普通人的供詞,陸文昌還能說是胡亂攀咬。

  可這是崔家自己留下的帳。

  後面不僅記著日期、銀兩,還有送銀之人的姓名。

  陸文昌看了帳冊一眼,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安平縣姓陸的人不止本縣一個。」

  「僅憑『陸宅』二字,便想污衊朝廷命官?」

  他抬手指向崔景山。

  「崔家侵吞賑災糧,如今事情敗露,為了脫罪,偽造帳冊攀咬本縣,也不奇怪。」

  崔景山被兩名縣兵按著,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陸文昌!」

  「你收銀子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九百兩分了三次送進縣衙後院,最後一次還是你夫人身邊的管事親自來取!」

  陸文昌冷冷看向他。

  「罪犯為了活命,什麼話都能說。」

  「將崔景山押入囚車。」

  「紅帳也一併封存。」

  幾名親兵立即走向周野。

  孫大虎握住刀柄,荒山守衛也同時向前一步。

  周野卻抬手攔住他們。

  「縣令大人說得對。」

  「單憑『陸宅』二字,確實不夠。」

  陸文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還以為周野終於明白,百姓與官府對抗沒有好下場。

  下一刻,周野卻翻開紅帳後面幾頁。

  「去年三月,崔家送城西柳莊一座。」

  「受地人是陸夫人的弟弟,許成。」

  「莊契編號、四至界限、經手牙人,全都記在上面。」

  他又從第三本土地名冊中抽出一張契紙。

  「正巧,地契也在。」

  「縣令大人若覺得許成與你無關,可以現在派人去縣衙戶房,查一查他是不是陸夫人的親弟弟。」

  陸文昌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張茂接過地契,仔細查看。

  契紙上的官印是真的。

  戶房經手人的名字,他也認識。

  「還有這枚私印。」

  周野從油布包底部倒出一枚小印。

  小印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著一個「文」字。

  紅帳每一筆送往陸宅的銀兩後方,都蓋著同樣的印記。

  崔景山見狀,立刻喊道:「這就是陸文昌的私印!」

  「每次銀子送到,他都讓人蓋印確認。」

  「最後一次分銀後,他說事情已經過去三年,讓我把舊帳全部燒掉。」

  「我怕他翻臉,才偷偷留了下來!」

  陸文昌下意識摸向腰間。

  那裡原本掛著一隻印袋。

  如今印袋還在,裡面卻已經空了。

  私印顯然早已落入崔家手中。

  可他這個動作,被周圍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張茂盯著那枚小印。

  「縣令大人,這是不是您的?」

  陸文昌沒有回答。

  「張茂。」

  「你也想跟著他們犯上作亂?」

  張茂握著紅帳的手微微發緊。

  他在安平縣當了十幾年差役,太清楚陸文昌的手段。

  今日若幫縣令奪回帳冊,他仍舊是捕班頭目。

  可崔六、崔景山和馮德都已經被推出去頂罪。

  等事情平息以後,知道內情的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馮德?

  張茂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卑職只想把案子查清。」

  「帳冊上既然出現縣令大人的名字,按照規矩,這案子便不該再由安平縣衙審理。」

  「應當上報府城。」

  陸文昌眼神徹底陰沉。

  「你一個小小班頭,也敢跟本縣談規矩?」

  他突然拔出腰間佩劍。

  「周野聚集流民,劫掠崔家莊園,挾持縣衙官差。」

  「張茂受其蠱惑,與匪徒勾結。」

  「所有縣兵聽令,拿下他們!」

  陸文昌身後的一百多名縣兵出現騷動。

  幾十名親兵率先拔刀。

  可昨日跟隨馮德封鎖軍寨的那批縣兵,卻沒有立刻行動。

  他們親眼看過賑災糧袋。

  也親眼看見馮德派人夜燒帳冊。

  現在紅帳、地契和私印都擺在面前,陸文昌不但不查,反而又要抓人。

  那名來自石溝村的年輕縣兵第一個放下長矛。

  「我不抓。」

  「我爹就是三年前餓死的。」

  隊正怒道:「你想當逃兵?」

  「縣令讓我抓山匪,我抓。」

  年輕縣兵指向崔家地下糧倉,「可八千斤賑災糧就在裡面。」

  「到底誰是匪?」

  又有幾名縣兵放低兵器。

  緊接著,十人、二十人。

  縣兵沒有倒向周野,卻主動退到莊園兩側,不願再參與。

  陸文昌身邊最後只剩四十多名親兵和崔家舊部。

  人數依舊不少。

  可他們面對的不只是三十名荒山守衛。

  莊園中的佃戶和雜役也已經拿起木棍、鋤頭,堵住了糧倉和莊門。

  他們給崔家種了一輩子地。

  荒年時交不起租糧,家人被賣,田地被奪。如今才知道,崔家地下糧倉中一直藏著足夠幾千人活命的糧食。

  「把糧發給我們!」

  一名佃戶忽然喊道。

  「那本來就是賑災糧!」

  「我家孩子餓死時,崔家還在逼我們交租!」

  更多人圍了上來。

  「還糧!」

  「把糧還給各村!」

  聲音從十幾人變成上百人。

  莊園外也不斷有附近百姓趕來。

  黑石軍寨的消息已經傳開,聽說崔家地下藏著賑災糧,誰還願意繼續待在家中?

  陸文昌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裡動手。

  殺一個周野容易。

  可一旦縣兵在崔家莊園屠殺百姓,消息傳到府城,他連推出馮德頂罪的機會都沒有。

  他緩緩將佩劍收回鞘中。

  「好。」

  「既然張班頭認為此案應交府城,本縣便立即派人上報。」

  「在府城官員抵達以前,崔家莊園暫時由縣衙封存。」

  「任何人不得擅自取走糧食和帳冊。」

  他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周野卻再次開口。

  「縣令大人可以走。」

  「不過縣衙的人不能把紅帳帶走。」

  陸文昌停下腳步。

  「你想私扣證物?」

  「不是私扣。」

  周野看向張茂,「紅帳暫時由張班頭保管,崔家糧倉由縣兵、荒山村與附近百姓共同看守。」

  「三方各派人手,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開啟。」

  「等府城來人以後,再當眾移交。」

  張茂立刻點頭。

  「此法可行。」

  那些放下兵器的縣兵也紛紛贊同。

  只有三方共同看守,才能防止糧倉再次失火,帳冊也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陸文昌盯著周野看了許久。

  「你很好。」

  「本縣記住你了。」

  「縣令大人最好記住的不是我。」

  周野舉起那枚刻著「文」字的私印。

  「是這枚印。」

  「因為府城來人以後,它還要請你再認一次。」

  陸文昌沒有繼續停留。

  他帶著四十多名親兵離開莊園,甚至沒有再看崔景山一眼。

  崔家家主跪在泥地里,望著遠去的官轎,終於明白自己也被拋棄了。

  聚落天書在周野眼前展開。

  【成功保全賑災糧案核心證據。】

  【安平縣區域聲望大幅提升。】

  【當前聲望:聲名鵲起。】

  【附近災民正在向荒山村與崔家莊園聚集。】

  【預計三日內新增流民:三百至五百人。】

  【警告:當前儲糧不足以長期供養新增人口。】

  周野看向地下糧倉。

  八千多斤糧,看似很多。

  可若真有五百名災民湧來,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

  更麻煩的是,陸文昌離開前太過平靜。

  他絕不會老老實實等府城查案。

  石老六從莊園外匆匆趕來,手中還攥著一支染血短箭。

  「東家。」

  「咱們送往府城的兩個人,只回來一個。」

  「另一個在官道上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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