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留下,先把名字寫下來


  白鷺倉外的流民越來越多。

  最初只有幾十人。

  等到太陽升到頭頂,倉房前已經聚集了一百四十多人。

  有人聽說這裡發放賑災糧。

  有人聽說荒山村收留流民。

  還有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別人向這邊走,便拖家帶口跟了過來。

  「發糧!」

  「朝廷的賑災糧本來就是我們的!」

  幾名青壯擠到最前面,盯著剛剛追回的十三輛糧車,眼睛幾乎無法移開。

  車上的糧袋尚未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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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袋都蓋著安平縣的官印。

  對於餓了許久的人來說,那不是糧食,而是活命的希望。

  孫大虎帶人擋在糧車前。

  「都往後退!」

  「誰敢伸手,先捆起來!」

  人群稍稍停下,卻沒有真正散開。

  一名瘦高男人高聲道:「縣令把糧貪了,現在糧找回來了,憑什麼不發給我們?」

  「難道你們荒山村也想獨吞?」

  這句話立刻引來不少附和。

  剛剛安靜的人群再次向前擠。

  孫大虎握住刀柄,卻沒有拔刀。

  眼前這些人不是山匪。

  大多只是餓得太久,聽見有糧便顧不上其他事情。

  周野走到糧車上,抬手撕開一隻糧袋。

  粟米從袋口流出,在陽光下堆成一個小小的糧堆。

  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這些糧,確實是賑災糧。」

  周野看著下方眾人。

  「但不是只發給今日來到白鷺倉的人。」

  「安平縣十幾個村都有人在災荒中受損,糧食需要按照各村人口重新清點分配。」

  「這十三車糧,臨河軍也已經登記在冊。」

  「誰現在衝上來搶,搶走的不只是自己那一份,還有其他村的活命糧。」

  瘦高男人立即說道:「那你們荒山村為什麼能看守糧車?」

  「因為糧是我們追回來的。」

  孫大虎忍不住道:「沒有東家帶人去白鷺倉,這些糧早被陸文昌賣了!」

  周野抬手讓他閉嘴。

  「荒山村看守糧食,不代表可以私自分糧。」

  「今日願意回原籍等候縣衙登記的,現在便可以離開。」

  「無處可去、想留在白鷺倉的人,也可以留下。」

  人群中有人問道:「留下能吃飯嗎?」

  「能。」

  周野回答:「老人、六歲以下孩子和傷病者,每日有一碗粥。」

  「有勞動能力的人,以工換糧。」

  「修倉、挖溝、開荒、運木料,一日完成規定工量,可得兩頓飯。」

  「十日後,願意長期留下的人,荒山村重新登記戶籍,分配住處和荒地。」

  瘦高男人冷笑。

  「朝廷的糧,卻讓我們替你幹活才給吃。」

  「你這和崔家有什麼區別?」

  這一次,沒等周野說話,人群後方便有一個老人開口。

  「崔家讓人幹活,糧食最後還是崔家的。」

  「荒山村讓人修倉開地,倉和地以後卻是咱們自己用。」

  老人拄著一根削尖木棍,從人群中慢慢走出。

  他年近六十,右手少了兩根手指,衣服上全是泥漿留下的白色痕跡。

  「只發糧,不幹活。」

  「這些糧能吃幾日?」

  「吃完以後,還不是繼續逃荒。」

  瘦高男人瞪了他一眼。

  「老東西,關你什麼事?」

  老人沒有理會,而是蹲下身,抓起白鷺倉旁的一把泥土。

  他放到嘴邊嘗了嘗,又用手指搓開。

  「鹽鹼不算太重。」

  「春天若能把舊河道的水引過來,先灌後排,三四個月便能種豆。」

  周野看向老人。

  「你懂改土?」

  「以前在河工營幹過十二年。」

  老人說道:「修過堤,挖過渠,也管過兩年水車。」

  「後來河道改道,營里的人散了,我便回鄉種地。」

  周野眼前的聚落天書輕輕翻動。

  【發現特殊人才。】

  【姓名:羅有渠。】

  【能力:水利施工、溝渠規劃、簡易水車製造。】

  【評價:熟悉北地河渠,具備組織百人水利工程的經驗。】

  白鷺倉最缺的,正是懂得修水渠的人。

  周野沒有立即許諾職位,只問道:「能不能把這裡的一千二百畝地改出來?」

  羅有渠搖頭。

  「現在不能。」

  「沒有水,什麼都種不了。」

  「舊河道不是還有水嗎?」

  「水量太小。」

  羅有渠指向遠處的淺溝,「現在那點水,只夠幾十畝地使用。想改一千多畝鹽鹼地,必須找到舊河道斷流的原因。」

  「你給我十個人,再給兩把鋤頭。」

  「天黑以前,我能把附近水路查清。」

  周野點頭。

  「孫大虎,給他十五個人。」

  「農具從崔家莊園裡調。」

  羅有渠沒有立刻離開。

  「先把這裡的人管起來。」

  他看了一眼仍舊擠在糧車前的流民。

  「人不登記,糧不定量。」

  「今日來一百,明日來五百,後日可能來一千。」

  「誰先搶到誰吃,遲早會鬧出人命。」

  周野當然明白。

  他讓人從倉內搬出十張舊木桌,擺在糧車前方。

  周禾、趙七和幾名識字的縣衙舊吏負責登記。

  姓名。

  年齡。

  籍貫。

  是否有家人。

  會什麼手藝。

  有沒有傷病。

  願不願意接受荒山村的規矩。

  登記過後,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塊刻有編號的木牌。

  老人、孩子和傷病者憑牌領粥。

  青壯則按照編號分入修倉隊、開溝隊、伐木隊和運輸隊。

  「沒有木牌,不發糧。」

  「搶奪他人木牌,趕出白鷺倉。」

  「隱瞞手藝、冒領口糧,第一次扣糧,第二次除名。」

  規則一條條宣布下去。

  最初仍有人抱怨。

  可當第一口大鍋架起,真正的粟米粥開始冒出熱氣後,人群終於安靜下來。

  他們看見荒山村沒有把糧車拖走。

  也看見老人和孩子真的先領到了粥。

  能夠幹活的青壯雖然沒有立刻吃到糧,卻都被分配了明確任務。

  至少幹完今日的活,便能吃上晚飯。

  那名瘦高男人還想煽動眾人,身邊的人卻已經主動與他拉開距離。

  「你不願意干便走。」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說道:「我男人能修牆,我會做飯。」

  「我們家願意留下。」

  越來越多人走向登記木桌。

  不到一個時辰,一百四十七名流民全部登記完成。

  其中青壯七十三人。

  婦人四十一人。

  老人、孩子和傷病者三十三人。

  會木工的四人。

  會打鐵的兩人。

  會養牲畜的六人。

  另外還有三個識字的人,可以協助登記物資。

  聚落天書隨之出現變化。

  【新增登記人口:一百四十七人。】

  【產生初步歸心:八十九人。】

  【安置流民任務進度:147/300。】

  【白鷺倉修復進度:0%。】

  下午,白鷺倉第一次真正忙碌起來。

  有人清理倉房中的腐木。

  有人挖掘排水溝。

  有人把糧車運入尚且完好的石倉。

  羅有渠則帶著十五人沿舊河道向上游查探。

  臨近天黑時,他終於回來。

  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手中還提著一塊發黑木板。

  「東家。」

  「舊河道不是自然斷流。」

  「上游有人修了一座暗壩。」

  羅有渠將木板放到地上。

  上面刻著一個已經模糊的「崔」字。

  「崔家把河水截進了東莊的私田。」

  「只要拆掉暗壩,白鷺倉外的舊河道至少能恢復一半水量。」

  孫大虎立即說道:「那就去拆。」

  羅有渠卻搖頭。

  「暗壩後面蓄了太多水。」

  「直接挖開,水會衝垮下遊河堤。」

  「白鷺倉和剛登記的這一百多人,全都得被淹。」

  他抬手指向上游。

  「想把水引回來,必須先拿下崔家東莊。」

  「因為控制水閘的人,就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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