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崔家的水，今日該還了
「想把水引回來，必須先拿下崔家東莊。」
羅有渠說完，周圍正在挖溝的流民都停下動作。
白鷺倉能不能開荒，全看舊河道有沒有水。
沒有水，所謂一千二百畝荒地只是一片鹽鹼土。聚集在這裡的一百多人，也只能繼續依靠賑災糧生活。
周野沒有立刻帶人去東莊。
崔家雖然倒了，莊園和田產卻尚未正式判沒。若荒山村直接衝進去拆壩，很容易被人說成趁亂搶奪私人田地。
他先讓石老六騎馬趕往安平縣。
顧明章接管縣衙以後，正在清點崔家產業。聽說崔家私築暗壩、截斷舊河道，當即簽發了一份臨時封查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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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東莊在案件查清前，由縣衙暫時接管。
莊中護院必須交出兵器。
暗壩、水閘和糧倉全部封存查驗。
張茂派出六名差役，與石老六一同返回白鷺倉。
有了文書，周野才挑出二十名守衛，帶著羅有渠、孫大虎前往東莊。
東莊距離白鷺倉不到十里。
沿著乾涸河道向上遊走，地面逐漸出現水痕。再翻過一片低坡，眼前景象突然發生變化。
坡下是一片平整田地。
溝渠縱橫，稻苗青綠。
幾頭耕牛正在水田邊吃草，遠處還有一排青磚瓦房，與白鷺倉外遍地鹽鹼的荒地形成鮮明對比。
孫大虎看得直皺眉。
「下游的人連喝水都難。」
「這裡卻拿河水種稻？」
羅有渠蹲在田邊，看了一眼水渠。
「崔家不只截了舊河道。」
「他們還強征附近村民，每年修渠、清淤。水和地都是現成的，糧食卻全進了崔家倉庫。」
東莊入口已經關上。
二十多名護院站在木牆後，手中拿著長矛和獵弓。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綢衣的中年男人，正是東莊管事崔旺。
「這裡是崔家私產。」
崔旺站在牆頭，朝外喊道：「沒有老爺命令，誰也不能進入！」
張茂派來的差役舉起文書。
「崔景山涉嫌侵吞賑災糧，東莊已經由縣衙封查。」
「立即打開莊門，交出水閘和倉庫鑰匙！」
崔旺看都沒看文書。
「崔家家主尚未定罪。」
「一個縣丞簽發的東西，管不到東莊！」
他說完，身後護院紛紛抬起獵弓。
六名差役下意識停住腳步。
縣令陸文昌雖然已經被抓，可安平縣的新任縣令尚未到任。顧明章只是縣丞，崔家又在府城有人，誰也不知道這場案子最終會查到什麼程度。
崔旺正是看準這一點，才敢拒絕開門。
周野走到莊門前。
「暗壩是誰修的？」
崔旺看向他。
「你就是周野？」
「是。」
「一個流民頭子，也配問崔家的事？」
崔旺冷笑道：「河從東莊經過，水自然是東莊的。」
「你們想在下游種地，便自己想辦法找水。」
「這條舊河道原本連接白鷺倉。」
羅有渠忍不住道：「崔家在河中築壩，私自改變水路，已經淹了上游兩百多畝田。」
崔旺臉色不變。
「有本事便去縣衙告。」
「沒有縣令親筆公文，誰敢動水閘，我便讓人放水。」
他說著，指向莊子後方。
一道兩丈多高的土壩橫在河道中間，後方已經蓄起大片水面。
暗壩兩側共有三處木閘。
只要同時打開，積水便會直接沖入下游。
舊河堤多年沒有修繕，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水勢。
白鷺倉外那一百多人來不及撤離。
糧車和剛修理的倉房也可能全部被淹。
孫大虎握住刀柄。
「他在威脅咱們？」
「不是威脅。」
羅有渠臉色凝重，「閘口旁已經有人了。」
土壩上站著十幾個莊丁。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斧頭。
固定木閘的繩索一旦被砍斷，三道水閘會同時打開。
強攻莊門，崔旺真有可能毀壩。
周野沒有繼續靠近。
「東莊有多少佃戶？」
「七十多戶。」
羅有渠來時已經打聽過，「大約三百人。大多欠著崔家租糧，不允許擅自離開。」
周野抬頭看向莊內。
那些佃戶就站在護院後方。
他們沒有兵器。
有人穿著滿是泥漿的短衣，有人手裡還提著剛從田裡帶回的鋤頭。聽見外面的交談，不少人都在偷偷觀察崔旺。
「東莊的人聽著。」
周野提高聲音。
「崔家侵吞賑災糧，家主崔景山已經被抓。」
「崔六、陸文昌、馮德也全部落案。」
「縣衙封查的是崔家產業，不是你們。」
「佃戶不參與抵抗，不追究責任。願意繼續種地的，縣衙查清田契以後重新登記。」
人群中立即出現騷動。
崔旺怒喝道：「誰敢聽他的，立刻趕出東莊！」
「你們欠崔家的糧，一粒都別想少！」
一個年老佃戶終於忍不住。
「去年旱災，我們一家收了七石糧，崔家卻要走六石。」
「欠的租糧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完？」
崔旺冷冷道：「還不完，你們的兒孫繼續還。」
這句話讓更多佃戶變了臉色。
他們替崔家種地、修渠、看守水閘，結果幾代人都無法離開東莊。
如今崔景山已經被抓，崔旺卻還想讓他們替崔家守門。
「打開莊門！」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我們不替崔家拼命！」
十幾個佃戶同時向門閂靠近。
護院立即舉起長矛阻攔。
崔旺見莊內即將失控，轉身朝土壩大喊：「砍繩！」
站在水閘旁的莊丁舉起斧頭。
羅有渠臉色驟變。
「攔不住了！」
斧頭尚未落下，土壩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鑼聲。
緊接著，兩名莊丁被人從水閘旁推開。
東莊負責看閘的老漢站在壩上，手中握著一根粗木棍。
「誰也不許砍！」
更多莊丁從水渠後方衝出。
他們沒有攻擊同伴，只將斧頭全部奪走，用繩索重新加固閘門。
崔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許老栓！」
「你敢背叛崔家？」
看閘老漢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壩是我們修的，水閘也是我們守的。」
「崔家給過一文工錢嗎？」
「去年我孫子病死，你連一斗糧都不肯借！」
莊內佃戶見水閘已經被控制，再無顧忌。
數十人一擁而上，將擋在莊門後的護院推開。
門閂被抬起。
東莊大門緩緩打開。
崔旺轉身想逃，卻被孫大虎帶人堵在牆梯下方。
「不是讓我們去縣衙告嗎？」
孫大虎將縣衙文書拍在他胸前。
「現在差役來了。」
「你跑什麼？」
東莊護院本就無心抵抗。
水閘失守，莊門又被佃戶打開，他們很快便丟下兵器。
崔旺和七名親信被當場捆住。
其餘人全部登記姓名，暫時留在莊中等待縣衙查驗。
周野沒有立即拆除暗壩。
羅有渠帶人檢查三道水閘，又測量下遊河堤。直到確認舊河道能夠承受水量，才下令開啟最小的一道閘門。
木閘緩緩升起。
積蓄多年的河水從縫隙中湧出，沿乾涸河床向下流去。
最初只是一股淺流。
隨著閘門一點點升高，水面逐漸漫過河底裂縫，沖開堆積的泥沙與枯草。
東莊佃戶站在壩邊，看著河水流向白鷺倉。
沒人阻攔。
這本來就不是崔家的水。
一個多時辰後，第一股河水終於抵達白鷺倉外。
正在挖溝的流民紛紛停下動作。
有人蹲在河邊捧起水。
有人望著重新流動的舊河道，忍不住紅了眼睛。
他們留下來不到一日。
卻已經第一次看見，這片鹽鹼荒地真正能夠活人的希望。
聚落天書在周野眼前展開。
【成功恢復白鷺倉舊河道。】
【白鷺倉水源狀態：穩定。】
【安置流民任務進度：302/300。】
【第一階段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基礎水車圖紙、耐鹽豆種一百斤。】
【東莊三百一十六人申請脫離崔家控制。】
【是否將東莊納入荒山村管理範圍？】
周野看向土壩兩側的田地。
白鷺倉有荒地和倉庫。
東莊有水渠、耕牛，還有三百多名會種田的人。
荒山村真正缺少的最後一塊東西，也已經出現。
但就在他準備作出選擇時，石老六從莊外匆匆趕來。
「東家。」
「府城派來查賑災糧案的人到了。」
「帶隊的是知府長史。」
「他們第一道命令，不是審陸文昌。」
「是讓荒山村立刻退出白鷺倉和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