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規矩誰教的
紀顏汐坐在妝檯前,看著孔宿指揮著小廝將碗碟一一擺在桌上。
「二少爺。」青禾行禮。
孔宿淡淡掃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還未乾透的水漬,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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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紀顏汐看到他伸手將粥碗輕輕挪了一下,看著十分對稱了,才對青禾道:「下去吧。」
「是。」
青禾應聲,和布菜的小廝一起出去了。
紀顏汐沒有說話,孔宿也沒有開口。
孔宿向前幾步,走到圓桌旁坐下。
隨著他的靠近,紀顏汐覺得,那股溫暖氣息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她的毛孔鑽進體內。
爽!
嗚嗚嗚太特麼爽了!
紀顏汐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
離他再近一些。
這念頭剛冒出來,脖頸處便有些痛。
內心有一道聲音瘋狂地叫囂著:【是他,殺了你!】
這種極端的矛盾,讓紀顏汐的臉色紅白交加,十分精彩。
孔宿看著她瞬息之間變了十幾種臉色,最後固定在一種恨不得咬死他的神情上。
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昨晚在書房想了半宿,始終沒能想明白,紀顏汐為什麼會對自己有這般濃烈恨意。
昨日成親之前,他們分明從未見過。
而且,仔細說來,他算是把她從混亂的生活中一把拉了出來,可看她的樣子,竟然是不想離開紀家的?
再有,她昨晚用的那些術法……
孔宿看著她,眼中的探究之色毫不掩飾。
紀顏汐的祖父紀青陽,乃是玄宗門主,是晉國乃至雲州,從古至今唯一達到通天境的恐怖存在。
她是他的嫡孫,會一些玄術,似乎也說得過去?
只是……她昨晚畫符時十分生澀,卻讓孔宿又不確定了。
還有她體內的煞氣,實在太重了。
「紀姑娘。」孔宿道,「你在想什麼?」
紀顏汐瞪他一眼,道:「關你屁事!」
孔宿:……
有點噎住了。
他雖未接觸過多少女子,但身邊無一不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更何況,說這話的,竟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紀顏汐看著他面色不愉,心裡痛快,挑釁道:「怎麼,生氣了?」
孔宿沉聲道:「紀姑娘,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孔家……」
紀顏汐翻了個白眼,道:「你既然娶了我,就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娘親那般模樣,你想指望我懂多少規矩?」
她一邊說著,一邊坐到桌前,直接捻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孔宿再次噎住。
他端起面前白粥,再沒開口。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兩尺,這距離讓紀顏汐感覺十分舒服,忍不住拽著凳子就往孔宿的方向挪了挪。
可腦海深處那股強烈的恨意卻又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種身體極度渴望、靈魂卻異常排斥的矛盾,轉化成了精彩萬分的吃相。
孔宿一邊喝粥,一邊用餘光瞥了她幾眼。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紀顏汐明明對自己滿眼怨恨,甚至恨不得殺了他,卻又好像在刻意靠近他?
喝完了粥,孔宿放下碗,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幾碟被攪得一團亂的小菜。
終於,紀顏汐放下了筷子。
孔宿起身道:「祖母還等著,吃完了便走吧。」
紀顏汐站起來,沒說話。
她雖然嘴硬,但心裡卻十分清楚,自己徹底恢復靈力之前,是打不過孔宿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棲梧院。
晨風卷著淡淡的槐花香,吹在紀顏汐臉上。
孔宿走在前面,身姿挺拔,鴉青色的長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貴氣逼人。
孔家不愧是百年世家,府邸很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雕樑畫棟好生雅致。
可走著走著,紀顏汐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孔家的風水極好,絕對是個百邪不侵的福地。
可紀顏汐卻分明感覺到,角落陰影處,有泛著血光的黑氣絲絲縷縷地飄著。
那股黑氣極其兇悍,她甚至能隱隱聽到陣陣悽厲的哀嚎和鎖鏈碰撞的聲音。
她將體內少得可憐的靈氣聚在雙眼,循著那絲黑氣,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裡,似乎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紀顏汐看向孔宿。
昨晚看他反應,分明是懂得一些玄術的,她不信他感覺不到。
「孔宿。」紀顏汐開口。
孔宿腳步未停,卻也慢了兩分,道:「何事。」
紀顏汐指向西北方向,佯裝無意問道:「那裡,住著什麼人啊?」
孔宿腳步一頓,轉過頭看她。
他眸光中有一些震驚和警惕,卻也藏著一抹痛苦。
紀顏汐心中一動。
他果然知道。
可他似乎並不想解釋,只擰了擰眉,便繼續往前走。
不讓問?
紀顏汐撇了撇嘴,暗暗記下方位,收回視線快步跟上。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松鶴院。
還沒進門,紀顏汐就聽到裡面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孔宿在院門前整理了一下衣角,側頭看了一眼紀顏汐,確定她穿戴整齊並無不妥,這才邁步進去。
兩人一進花廳,喧鬧聲就停了下來。
首位上坐著的,正是孔老夫人魏氏。
她如今已五十有七,雖滿頭白髮,卻是精神矍鑠,雙目炯炯。
在老夫人下手位置,坐著一個打扮華貴的婦人,乃是大房夫人羅氏。
羅氏身邊,站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生得十分嬌俏,看到紀顏汐身上穿著的衣裳,氣得差點咬破了嘴唇,正是孔家大小姐孔若丹,羅氏的女兒。
羅氏另一側,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圓滾滾肉嘟嘟的,倒是可愛。
在老夫人身側,則有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
那少女生的裊裊婷婷,一雙眼黏在孔宿身上,含情脈脈。
「表哥!」
一見孔宿進來,少女便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嬌滴滴道:「表哥,你可算來了……彤兒等了你好久。」
她一邊說著,一邊絞著手裡的帕子,雙頰泛紅,惹人憐愛。
紀顏汐應激打了個哆嗦。
卻見孔宿神色未變,微微頷首,道:「表妹。」
阮彤見他語氣里沒有半點親近,眼中閃過一絲委屈,將視線轉向跟在孔宿身後的紀顏汐。
紀顏汐挑眉。
瞪我幹嘛?又不是我不理你的。
紀顏汐前世最討厭的人,一共就三種。
白蓮花,綠茶和人販子。
而她面對這三種人,一向貫徹「不能動手也要噁心你一把」的原則。
她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甚至還挑釁般地彎了彎嘴角,抬腳往孔宿身邊挪了一步。
孔宿側頭,但並未說什麼。
阮彤眼眶瞬間通紅。
「喲,這就是紀家大小姐呀?」羅氏開口,陰陽怪氣道:「也不知這規矩是誰教的,這都什麼時辰了,竟讓老夫人等了這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