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有這麼好心?
紀顏汐蜷縮在床上,咬著牙,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這種痛,她再熟悉不過。
這是伴隨了她二十多年的噬骨之痛。
前世每到陰雨天氣,或是她動用玄術過度時才會有這種感覺。
可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劇烈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眼淚不受控制流下來,將那慘白的鉛華衝出一道道斑駁痕跡,顯得她那張臉更加猙獰起來。
她嘗試運轉體內靈力去鎮壓,可不知是時空撕裂造成靈力虧損,還是此時的老祖宗修為尚淺,竟是半點作用也沒起到。
思緒混亂間,她意識到了不對勁。
今日一整天,從她穿越,到坐轎、進府、拜堂,她雖覺疲憊,卻始終沒有一絲痛意。
她本以為是老祖宗的肉身還未被詛咒,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而且,為什麼偏偏是在孔宿離開之後,她才開始疼起來?
她想起拜堂時,那股溫熱的感覺。
當時她體內的煞氣,似乎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乖順無比。
「賊老天,你玩我呢?!」
紀顏汐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
這個害死她的人,居然能壓制她體內煞氣?
想要不被疼痛侵噬,她就必須黏著這個冷冰冰、還十分嫌棄她的男人嗎?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熬過這一波痛楚。
紀顏汐咬著牙下了床,走到銅盆前,將臉上的白妝洗去。
銅鏡里,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精緻無比的臉。
眉如遠黛,眼若秋水,雖然看上去十分疲憊,卻難掩傾城之貌。
「倒是個大美人。」紀顏汐由衷讚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孔宿離開,房中竟然開始冷了。
紀顏汐打了個寒顫,回到床上盤腿坐好。
她雖然現在靈力低微,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氣息。
原本喜慶祥和的房間內,正有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從各種縫隙滲透進來。
「呵呵。」
一聲女人的輕笑傳來,像是附在她耳邊,又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如泣如訴,似哭似笑。
桌上的兩支龍鳳紅燭,火苗劇烈地搖晃著,忽地就變成了青翠的綠色。
「呵……」
女人的輕笑聲再次響起。
窗紙上,一個扭曲的人影正貼在上面,長發像是泡在水裡,正肆意飛舞。
「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窗戶飛衝進來。
紀顏汐咬了咬下唇。
可能是自己身上煞氣太重,引來了不乾淨的東西。
若在前世,她是半點兒不怕的。
可她現在的狀態,莫說驅鬼,就是三歲稚童都能一爪子拍死她。
就在那道黑影想要用力鑽進窗縫的時候,白光微閃,那黑影便發出一陣刺耳的「嗤嗤」聲,冒起了白煙。
瞬間便退縮了回去。
貼在窗紙上的詭異身影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倏地飄離。
紀顏汐眨了眨眼,將靈力匯聚在雙眼處,竟然看到屋中隱隱漂浮著一層淡淡的、如月般的柔和白光。
是孔宿留下的氣息。
紀顏汐心裡五味雜陳。
殺死自己的仇人,居然僅憑氣息就保護了自己……
窗外的黑影似乎十分忌憚這股氣息,在院中徘徊許久,終究沒敢再靠近半步。
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孔家,不是名門望族、清白世家嗎?
怎麼新婚大喜之日,後院裡會有如此凶戾的惡鬼?
無數疑問冒出來,攪得紀顏汐腦袋生疼。
她實在撐不住,眼前的綠色燭火漸漸模糊,終於,她抱著被子縮在床腳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得極不踏實。
夢裡全是胡亂飄飛的黑霧,和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黑狗。
她瘋狂地在前面跑,那黑狗竟踩著黑霧飛了過來。
紀顏汐大驚,見前面有一潭湖水,便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臉上一陣溫熱,似乎是有人正輕輕觸碰她的臉。
紀顏汐倏地睜開眼。
拿著布巾正給紀顏汐擦臉的丫鬟猛然對上一雙眼睛,手一抖,踉蹌兩步,銅盆「哐當」一聲翻了過來。
水潑了一地。
丫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趕緊求饒。
「奴婢該死!少奶奶饒命!」
她昨晚就聽到二少爺院中的悽厲鬼叫了,再想起京中那些傳聞,心中不斷祈禱二少奶奶別吃了自己。
便是要吃,也別吃她的臉。
紀顏汐揉了揉太陽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
「閉嘴。」
她的聲音沙啞粗糲,丫鬟立刻合上嘴巴,卻依然不敢抬頭。
紀顏汐坐起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奴婢青禾。」
「誰讓你進來的?」紀顏汐道。
青禾咽了咽唾沫,聲音裡帶了點哭腔,「是……是二少爺吩咐的。」
吸了吸鼻子後,她補充道:「二少爺說,少奶奶昨夜不小心劃傷了手,讓奴婢來伺候少奶奶洗漱更衣。」
孔宿?
他有這麼好心?
該不是派人來監視她的吧?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看青禾嚇得快暈過去了,淡聲道:「起來吧。收拾乾淨,再去弄盆溫水來。」
青禾如蒙大赦,「是是是」連應了三聲,撿起銅盆就往外跑。
不多時,青禾重新端了水進來。
洗漱完畢,青禾又去了許久,才捧來了一套新衣。
紀家送來的嫁妝,只有一個不足一尺大小的破木盒,青禾實在沒辦法,只得去請示老夫人。
老夫人讓人從大小姐那裡借了一套新衣,為此還惹得大小姐一陣鬼哭狼嚎,比之昨晚鬼叫聲也差不了多少。
大小姐孔若丹是孔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吃穿用度十分講究,這套衣裳是真絲織錦做的,穿著十分舒服,也不怪她肉疼氣惱。
給紀顏汐穿好衣裳,青禾猶豫再三,小聲提議道:「二少奶奶,您……您的臉色……咳,要不要奴婢幫您上些胭脂?」
她的五官雖然精緻,但此時此刻,卻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病死鬼。
紀顏汐盯著銅鏡,拒絕道:「不必。」
她覺得,自己早晚都要跟孔宿干一架,實在沒必要在他面前打扮。
嚇死他才好。
青禾不敢多言,只得幫她把頭髮挽好,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腳步聲響起,兩人同時轉頭去看。
孔宿今日穿了一件鴉青色交領長袍,看著俊逸非常。
他身後跟著一個拎著食盒的小廝。
甫一進門,孔宿腳步便是一頓。
紀顏汐穿著一件杏色窄袖對襟裙裝。
襟扣是素銀打的梅瓣形狀,十分精緻。里襯是一件鵝黃色的抹胸,領口處則繡著纏枝蓮紋。下裙是藕荷色的百迭裙。
她臉上乾乾淨淨的,薄白的皮膚在晨光里透著一點清淡的粉色,一雙杏眼格外明亮。
如果那裡面沒有沖天恨意的話,看著倒是乖巧又恬靜,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