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門
兩人又轉了一會兒，聽見屋內阮彤時不時地嬌軟哭聲，紀顏汐受不了了。
再聽一會兒，她要吐了。
「看來那個女鬼是個欺軟怕硬的，知道你英勇神武，連夜買站票跑了。」
孔宿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呃……」紀顏汐尷尬地輕笑一聲，心說自己這現代詞怎麼還老往出蹦。
孔宿覺她言語古怪，在心裡暗暗記下。
她思索片刻，道：「這不重要。他們說得神乎其神，那邪祟應該不是尋常之物。」
孔宿見她這般模樣，心中好笑，但依然嚴肅道：「當是如此。」
兩人站在阮彤窗外說話，惹得屋內又是一陣淒淒哀哀。
紀顏汐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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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宿無奈地看她一眼，沉聲道：「她不能在孔家出事。」
「行。那我就勉為其難幫她一次吧。」
紀顏汐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兩張符紙。
這是她白天畫的【擋災符】和【安神符】。
雖然只是入門的符咒，但對於阮彤這種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來說，抵擋一些尋常的邪祟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喏，把這個給她吧。」
孔宿看著她的手，並沒有接，而是示意一旁雅蘭軒的丫鬟。
紀顏汐囑咐：「把這兩張符紙貼在你家小姐的床頭和門楣上，保她今夜無虞。」
那丫鬟如獲至寶，但想到紀顏汐是小姐情敵，謝都沒謝，高傲地進屋去了。
「走吧。」孔宿道。
紀顏汐趕緊跟上。
回到棲梧院，孔宿去了書房，紀顏汐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窩在被子裡。
本以為今晚發生這麼多事，自己會失眠的，卻沒想到只一會兒功夫她便睡著，一覺到天亮。
再次睜開眼時，溫暖的陽光已經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了床幃上。
「二少奶奶，您醒了？」
青禾聽到動靜，趕忙伺候她起床。
今日回門，紀顏汐有些緊張。
她也不知因為什麼，總覺得這一趟回門，能讓她有所收穫。
換好衣裳、梳好妝，紀顏汐由青禾陪著往正門走去。
大門口停著兩輛馬車。
孔宿今日換了一件暗紅色的寬袖長袍，腰間束著一根玉帶，正站在門外等她。
「二少爺，二少奶奶來了。」
官家在一旁提醒。
孔宿緩緩轉過身來，道：「上車吧，莫要誤了時辰。」
說完，便示意青禾扶紀顏汐上馬車。
上了馬車後，孔宿便閉眼假寐。
紀顏汐看著他，心道，這人看上去好像沒事了。
恢復得快，還是他修為高？
馬車轆轆前行，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緩緩停下。
「二少爺，二少奶奶，紀府到了。」
紀顏汐看了孔宿一眼，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紀府所處的位置其實並不偏僻，甚至可以說是鬧中取靜的極佳地段。
但門庭看上去卻有些荒涼，朱紅大門斑駁，門口台階的青石板縫隙里，好些雜草無人清理。
孔宿走到她身側，抬頭看了一眼，道：「回頭我叫人來幫紀夫人修整。」
紀顏汐道：「多謝。」
青禾從後面的馬車上下來，走上台階要去敲門，卻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老嬤嬤從門內出來，瞧見站在馬車旁的紀顏汐，喜道：「小姐？」
這位老嬤嬤是跟著紀夫人從莫家來的，姓崔。
紀顏汐卻不認得，尷尬笑了笑。
「這是……姑爺吧？」崔嬤嬤見紀顏汐身旁男子氣度不凡，趕忙將門打開，將人迎了進去。
青禾則招呼一起跟來的小廝將東西抬進去。
一進大門，紀顏汐便愈發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座府邸的蕭條。
青石板路兩側，長滿了雜草，不遠處的九曲迴廊上落了些枝葉，廊柱上的雕花也多有破損，顯然是多年未曾修繕。
極目望去，整個府邸里靜悄悄的，連一絲人氣都沒有，倒像是一座荒廢了許久的古宅。
可即便如此，紀顏汐依舊能從那些大氣的建築格局和考究的假山石景中，看出紀家當年該是何等的輝煌。
便是如今的孔家，怕也是比不上的。
紀顏汐看著看著，心裡莫名堵得慌。
她雖然對這裡沒有半點感情，但看著老祖宗的家竟是這般田地，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紀家以前，真的有很多人嗎？」
她忍不住輕聲道。
孔宿看她情緒低落，沉默片刻，才道：「據說當年玄宗鼎盛時，門下修士近千，紀府每日門庭若市，雲京權貴人人都想與之結交。」
兩人穿過前庭，跟著崔嬤嬤沿著破敗的迴廊，一路往花廳方向走去。
「嘻嘻……哈哈哈……」
還未到花廳，一陣嬉笑聲便傳入幾人耳中。
紀顏汐身子瞬間僵住。
她有些恍惚，不敢置信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抓蝴蝶……好多漂亮的蝴蝶呀……」
伴隨著如孩童一般天真的語氣，一個消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從花廳一側的拱門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婦人。
滿頭青絲梳得倒算整齊，只是發間夾了幾片樹葉。
雖未施粉黛，但容貌秀麗，清麗脫俗。
此時，她伸出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撲騰著，仿佛真的在捉蝴蝶。
「媽媽……」
紀顏汐看著她，喉嚨里有些發堵。
是媽媽啊……
是那個臨死前來找她，陪她玩了整整兩個月的媽媽……
是那個被劇痛折磨，卻拼命賺錢到處尋找名醫修士，想要讓她活下去的媽媽。
但她也是紀夫人，莫慈。
此時的紀顏汐，已經沒有能力去思考了。
見到紀夫人這一刻，她竟然對意外穿越生出了一絲感激。
紀夫人拍著手，嘻嘻哈哈地朝紀顏汐的方向小跑了過來。
「蝴蝶……哎呀！」
她撲過來，腳下一個踉蹌，紀顏汐趕緊上前，將人抱住，這才沒摔倒。
紀夫人從她懷裡掙扎著出來，嘻嘻笑道：「蝴蝶呀，蝴蝶在這裡呢。」
說著，她那雙沾著泥點的手，撫上紀顏汐的發頂，輕輕摸了摸。
「娘……我是顏汐，我回來看您了……」
她看著她，哭了。
紀顏汐似乎被她溫柔的語氣嚇了一跳，鬆了手後退兩步，歪著腦袋，似在思索。
一旁崔嬤嬤用袖口擦了眼淚，孔宿思索片刻，讓崔嬤嬤去幫著青禾整理那些送來的東西。
紀顏汐握住紀夫人的手，道：「孔宿，我娘她……讓你見笑了。」
孔宿輕搖了搖頭，走到紀夫人面前，畢恭畢敬地對著紀夫人施了一禮，道：「小婿孔宿，見過岳母大人。」
紀夫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禮嚇了一跳，有些驚慌地怪叫了一聲，躲在了紀顏汐身後。
紀顏汐安撫了她一會兒，讓青禾將孔家帶來的東西交給崔嬤嬤，剛想替紀夫人擦手，她卻像是突然被燙到一般，推開紀顏汐，尖叫道：「鬼……你是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