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還好嗎


  「你這個瘋婦!」

  阮彤捂著臉,雙眼憋得通紅,但硬是忍著沒掉淚。

  換做平時,她早就跑去松鶴院告狀去了。

  可今天……

  阮彤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她不僅沒走,反而坐在了圓凳上。

  「表嫂既然病著,我這個做表妹的,自然要在這裡好好侍候才是。」

  阮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平靜一些。

  紀顏汐示意青禾秋水鬆開金銀雙珠的頭髮。

  白蓮花是有什麼特殊癖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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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了這麼一通臭罵,居然還能沒事人一樣賴著不走。

  紀顏汐雙眼微眯,想起一件事來。

  孔宿好像要回來了。

  難怪阮彤今日打扮得這樣妖嬈,原來是提前得了消息。

  可孔宿出門,似乎只跟她和老夫人提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阮彤一個住在偏院客房的表妹,是怎麼知道的?

  她瞥了青禾秋水一眼。

  聽說兩人在府上待了近十年,老夫人平日裡也未曾苛待二人,時不時地還會有賞。

  如果真要收買他們倆,大概率是拿家人說事。

  當然,也有可能是老夫人那邊漏了風。

  不過沒關係。

  傷筋動骨一百天,紀顏汐這傷且得一些日子養呢,最多只能修修心法,不能實踐。

  那勢必會很無聊。

  阮彤上趕著給自己當進度條,咱們就好好配合吧。

  「青禾。」

  紀顏汐淡淡開口。

  青禾有些戒備地瞪了阮彤一眼,躬身應道:「主子,奴婢在。」

  「去,給表妹沏壺好茶。若是沒有好的,就去少爺書房裡找。再沒有,就去老夫人院裡借。難得表妹有孝心,可不能怠慢了。」

  青禾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照做,領命出去了。

  不多時,青禾便將茶水沏好回來了。

  「主子,是二少爺的『雪頂含翠』。二少爺出門前囑咐過,若是主子需要,隨時去他書房裡拿。」

  紀顏汐點了點頭。

  嗯,幹得好。

  阮彤看著眼前的茶香四溢,雙目冒火。

  聽說前一晚的舒雅園,鬼叫連連,紅光陣陣。

  誰知道這茶里會不會被她放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而且……表哥從不許人靠近他的書房,卻允許這個賤人和她的下人隨意進出,簡直豈有此理!

  阮彤乾笑著,將茶杯往外推了推。

  「多謝表嫂,我不渴。」

  紀顏汐也不勉強,自顧自摸出那本《玄門密錄》,慢條斯理地翻看起來。

  屋子裡安靜下來。

  紀顏汐看得津津有味,青禾與秋水站在一旁,只把阮彤當空氣。

  阮彤坐在凳子上,只覺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針一樣,怎麼坐都不舒服。

  金釵和銀釵對視一眼,心裡莫名湧上一股不安。

  小姐似乎過於執著了。

  每次都被二少奶奶三言兩語就說得啞口無言,怎麼還是要撞上去呢?

  她們不懂,但她們只是下人,懂不懂的也沒關係,跟著做就是了。

  只是……

  金釵偷偷抬頭看了紀顏汐一眼。

  二少奶奶那天陰森森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裡掌了燈。

  「咯吱——」

  隨著房門被推開,淡淡的冷香湧進來。

  孔宿站在了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長衫,袖口緊緊束著,襻膊上還繡了與那玉牌一樣的雲紋,下擺處沾了些許泥點。

  原本一絲不苟的墨發,有幾縷散落在額前,顯得有些狼狽。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此刻正順著打開的裡間槅門,望向了床榻。

  紀顏汐聽見聲音抬頭,就見孔宿黑著臉走了進來,撲到床邊盯著她。

  見她完好無損面色紅潤,孔宿眉頭鬆了些許,但神色依然肅然。

  紀顏汐眨了眨眼,語氣平靜:「回來了?」

  孔宿站著,喉結上下滾動,道:「嗯。」

  紀顏汐抬手指了指他的鬢邊,「你的頭髮亂了。」

  孔宿無視。

  他收到消息時,剛剛趕到石馬山腳下。

  有一獵戶找到他,說是家中來信,與少奶奶有關。

  孔宿聞言,急著將信拆開,那信上寫紀顏汐命懸一線,他來不及查證,展了術法狂奔上山,找到大長老要了東西一日幾百里地趕了回來。

  誰知一進京,就聽說孔家大少爺病危、二少奶奶引厲鬼大鬧孔家,還在大少爺院裡宿了一宿……

  他一刻不敢停,連松鶴院都沒去,直接回了棲梧院。

  可……

  紀顏汐竟面色紅潤的,一邊喝茶一邊看書?

  孔宿憋了半天,終於咬牙問道:「你昨晚……宿在舒雅園?」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紀顏汐愣了一下。

  她看著孔宿好像鍋底一般的臉色,有些莫名其妙。

  「對啊,大哥當時情況危急,我若走了,他都活不到今日太陽升起。」

  紀顏汐答得坦坦蕩蕩。

  孔宿的臉色更黑了。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待了一夜,他就不舒服。

  即便那個男人是自己的大哥,他也覺得如鯁在喉。

  「表哥!」

  一旁被忽視許久的阮彤,終於找到機會插話。

  她紅著眼眶,幾步挪到孔宿身邊,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表嫂昨日確實宿在大表哥那邊……唉,彤兒也知表嫂是為了救人,可這若是傳出去……」

  紀顏汐翻白眼。

  要真的能傳出去點什麼,只怕也是你傳的。

  阮彤正說著呢,誰知孔宿一揮衣袖,避開了阮彤的碰觸。

  像是剛剛發現她一樣,孔宿冷聲道:「表妹,你在這裡做什麼?」

  阮彤被他這幅樣子嚇了一跳,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表哥,彤兒是擔心表嫂,特意來探望的……」

  孔宿冷哼一聲,道:「你表嫂的身子,自有我與祖母看護,不需你操心。」

  阮彤還想說話,卻被孔宿打斷。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天天往我院子裡跑,成何體統?」

  孔宿懶得再看她,轉向青禾,「請出去。」

  「是!」

  青禾漾起一個笑臉,走到阮彤身前,行了個標準的禮,甜甜道:「表小姐,請吧~」

  「表哥,你偏心!」

  阮彤哭著喊了一聲,見孔宿看都不看她,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秋水將金銀雙珠攆出去,想了想,給孔宿行禮,道:「二少爺,主子昨晚為了救大少爺,斷了兩根肋骨,大夫說不宜挪動,這才在舒雅園宿了一宿。上了藥以後,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說到這,秋水又福了一禮,悄聲退出去了。

  紀顏汐眨巴眨巴眼睛。

  嗯?本來就是這樣吧?還要特意說明嗎?

  孔宿站在床前,雙頰微紅,抿了抿唇,依舊盯著她。

  許久之後,孔宿終於開口。

  「你……還好嗎?」

  紀顏汐不接茬,反倒將一樣東西遞過去:「還你。」

  孔宿低頭去看,卻見是自己那枚通行玉佩。

  「你先留著罷。」孔宿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些疲憊,道:「我往後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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