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魂飛魄散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卻也算得上其樂融融。
眾人從松鶴院出來時,夜色已經深了。
除了阮彤眼神有些怨毒以外,對紀顏汐來說,這一晚可以算得上完美。
她跟在孔宿身後,朝棲梧院的方向走去。
孔宿不知在想什麼,一直沉默著。
夏末的夜晚依舊帶著幾分燥熱,紀顏汐一邊走一邊用手扇風。
她回想著那本名冊,有些不解。
儘管孔宿頂著「殺身仇人」的臉,但紀顏汐實在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只得開口問他:「你說,阮彤真的能嫁給永安侯世子嗎?」
孔宿不想理她,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永安侯雖然位於九品十八階的管制之外,但到底是皇室宗親,身份尊貴……」紀顏汐自顧自分析道:「我聽青禾說,周子奕是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
「該不會……」
紀顏汐忽然福至心靈,雙眼一亮,道:「他該不會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疾吧?」
孔宿的腳步因為她這一句,終於慢了下來。
紀顏汐並未察覺。
「難道是……他哪方面不行?」
孔宿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古怪且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紀顏汐。」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非禮勿言?」
就算紀家落寞,她也不能把這種話如此自然地掛在嘴邊!
紀顏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孔宿看著這張與師妹像足了八分、言行舉止卻天差地別的女子,忽然就生出一種無力感。
他發現,從紀府回來之後,自己對她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驚世駭俗之語,竟然已經有了一絲,就一絲絲的抵抗力。
「不是你想的那樣。」
孔宿重新邁開腳步,聲音低了幾分。
「據說永安侯府,每年都會抬出幾具面目全非的女屍。」
這件事他也是前幾日才知道的。
他的同門師弟季明庭找到他,說是侯府夫人托人找到凌雲閣,想請一名修士去侯府驅鬼。
季明庭與另外兩名同門師兄前幾日一同進京,暫時住在了侯府客院兒。
可侯夫人只說驅鬼,卻似有所隱瞞,並未多說。
孔宿離開的那三日,便是幫助師弟前去解決此事。
可侯府後院,竟不止一隻厲鬼,他們師兄弟四人抓了整整三日,卻始終有一隻抓不到。
下晌他之所以離開,就是季明庭給他通靈,說了那厲鬼現了身,他這才敢匆忙趕去幫忙。
這些話,孔宿並未說出口,可紀顏汐自己已經腦補了七七八八。
慘死的女性,死後大多都會化為厲鬼報仇。
每年好幾具女屍,證明侯府遠不止一隻厲鬼。
這樣的事情,百姓們或許不知,但達官顯貴之間想必早就傳開了。
如此,周子奕想要迎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自然是不成了。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娶個品階不高的官家女,或者富戶之女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著急呢?」
紀顏汐思索其中原因。
這些日子下來,她對雲州的風土人情也算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朝代,女子及笄後說親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十七八歲嫁人的比比皆是,更不要說男子了。
周子奕今年才剛滿二十,急什麼?
紀顏汐側頭看了孔宿一眼。
這傢伙今年好像也有二十一了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想什麼呢?他是你的仇人!
老夫人那般精明,即便不喜歡阮彤,也不該把她推進火坑才對。
除非……永安侯能給她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條件……
「祖母她……」
紀顏汐看向孔宿,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
孔宿沒有說話。
紀顏汐忽然就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阮彤還在做世子夫人的美夢,幻想將她踩在腳下呢。
卻不知,自己究竟掉進了怎樣的深坑。
孔宿道:「你若覺得殘忍,可以去提醒她,或許還來得及。」
紀顏汐「嗤」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提醒她?陸氏她自己選的,我若是現在去勸,她只會覺得我嫉妒,想要阻止她的這門好親事。」
她連自己的詛咒都解不開,哪有那個閒心去管一個想挖牆角的白蓮花?
孔宿看了她一眼。
紀顏汐之後再沒開口,兩人安安靜靜回了棲梧院。
「主子。」
秋水站在臥寢門口,見孔宿回了書房,趕忙迎過來,道:「這天眼看著就要入秋了,奴婢想著,給您換一套乾爽些的床褥。」
紀顏汐點了點頭。
秋水去找新的床鋪,青禾則進屋收拾。
紀顏汐抓了把花生,坐在門外的廊下吃了起來。
不多時,青禾抱著一個木盒走了出來。
「主子,」青禾道,「這到底是紀夫人給您的東西,您怎得就丟在妝檯上?」
紀顏汐看著那盒子,「哦哦哦」了半天,將其接了過來:「我怎麼把它給忘了。」
她著木盒走進屋內,在圓桌旁坐了下來。
這些日子忙著養傷、修復靈力,倒是將這東西給忘了。
她如今的感知能力,比剛穿越來時強了不止一星半點,所以已然能看到那木盒的鎖扣處,竟布滿了細如髮絲的符文。
「青禾,」紀顏汐喊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床鋪明日再換也不遲。」
青禾見她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並沒有多問便退了出去,還順手攔下了抱著被褥一頭大汗、正欲進屋的秋水。
屋內安靜下來,紀顏汐調動靈力,伸出左手,將指尖輕輕搭在了那木盒的鎖扣處。
幾乎是在碰觸到符文的瞬間,一股極其強悍霸道的力量便順著她的指尖沖向了她。
紀顏汐被彈開,險些從凳子上跌下去。
好強的禁制!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防盜符文,而是修為極高的宗門大佬才能布下的封禁陣法。
比紀府後院的那個幻陣還要厲害!
就在紀顏汐震驚的時候,掛在腰間的丑荷包,突然就躁動起來。
姚蓁蓁竟像是瘋了一般,開始左沖右撞,幾乎要將鎖靈囊給衝破!
紀顏汐被她尖銳而悽厲的慘叫聲吵得頭暈目眩,連忙分出一絲神識探入荷包。
「你發什麼瘋?!」她質問道。
姚蓁蓁哪裡聽得進她的話?一邊繼續衝撞,一邊大喊:「拿開!把它拿開!求求你,拿遠些!我……我還沒報仇,我不想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