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送了我一條命


  這些日子,紀顏汐除了修行之外,還去了紀家兩次。

  紀家依舊平靜,紀夫人也如往常一般瘋瘋癲癲。

  眼看天氣轉涼,紀顏汐準備再去一次。

  她拿上從帳房領到的十二兩月例銀子,帶著青禾去了雲京最大的成衣鋪子,挑了兩套厚實的秋裝,去了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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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院,紀顏汐就聽到一陣清脆的聲響。

  「噠、噠、噠。」

  她停下腳步往右看去。

  就見紀夫人正蹲在一顆棗樹下,捏著幾塊圓溜溜的石子,正專心致志地在地上擺。

  擺下一顆,便傻笑一聲。

  崔嬤嬤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件披風,哄道:「夫人,得上涼,咱們回屋玩好不好。」

  紀夫人置若罔聞,繼續擺弄石子。

  紀顏汐走上前,示意青禾將衣服遞給崔嬤嬤。

  崔嬤嬤回頭,見是紀顏汐,道:「小姐,您怎麼又破費了。」

  紀顏汐笑了笑。

  她低下頭去看紀夫人擺在地上的石子。

  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規律。

  像是一個簡陋的形象圖。

  紀顏汐心中一動。

  莫慈真的瘋了嗎?

  「夫人這幾日,總喜歡撿些石頭在地上擺弄。」

  崔嬤嬤嘆了口氣,將披風披在紀夫人身上。

  紀顏汐站起身,道:「隨她去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崔嬤嬤看著紀夫人的身影,嘆了口氣。

  「說起來,夫人這習慣,倒是跟老爺生前一模一樣。」

  紀顏汐看向崔嬤嬤。

  「我父親,也會這樣?」

  崔嬤嬤點頭。

  「是啊,老爺出事的那年,就總喜歡用玉石子在地上擺來擺去。夫人問他,他也不可能說。」

  崔嬤嬤說到這裡,抹了抹眼角。

  「後來,老爺突然說要去眉山,走的時候匆忙,連隨從都沒帶。誰知,那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紀顏汐想了想,又問:「父親去眉山之前,可曾留下過隻言片語?」

  崔嬤嬤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

  「沒有,老爺走得很急。」

  能有多急?

  家中妻兒需要庇佑,他急得什麼也沒留下就走了?

  紀顏汐看了紀夫人一眼,囑咐道:「嬤嬤,照顧好我娘。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去孔府尋我。」

  崔嬤嬤趕緊應下。

  紀顏汐帶著清和,心事重重地離開了紀府。

  馬車一路搖晃,紀顏汐靠在車廂壁上,滿腦子都是那堆石子的排列順序。

  回到孔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剛進二門,就見幾個丫鬟婆子聚在拐角處交頭接耳。

  「永安侯夫人真的來了?」

  「來了!排場大得很,還帶了六抬的禮呢!」

  「看來侯府對咱們這位表小姐是真看重啊。」

  「主子,咱們去松鶴院嘛?」青禾小聲問。

  紀顏汐打了個哈欠。

  「不去,沒興趣。」

  她還要回去抓緊時間修煉呢!

  距離上次畫除祟符有一個月了吧?她要回去給自己再美個聲。

  然後就想想有沒有什麼可以賺錢的辦法。

  一個月的月例銀子十二兩,只能買兩件秋裝,太寒酸了。

  主僕兩人剛回到棲梧院,松鶴院那邊的丫鬟就找來了。

  「二少奶奶,老夫人請您去松鶴院用午膳。」

  紀顏汐皺眉:「單請我一人?」

  丫鬟恭敬道:「大夫人、大小姐,表小姐都在,永安侯夫人也在。」

  這是要全家出動,給阮彤撐場面啊。

  紀顏汐本想推脫,但轉念一想,自己畢竟是孔家名義上的二少奶奶,這時候不去,將來總要被人詬病。

  雖然她不會被負面消息影響,但誰又能拒絕現場看熱鬧的誘惑呢?

  「知道了,我換身衣裳便去。」

  一刻鐘後,紀顏汐進了松鶴院花廳。

  廳內暖香撲鼻,笑語盈盈。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坐在她身旁的,是一位年約四十、穿著暗紅色織金錦緞褙子的中年婦人。

  婦人顴骨有些高,眼角帶著細碎的笑紋,眼神透亮,帶著審視。

  阮彤坐在她身旁,低著頭,嬌羞怯懦。

  羅氏坐在老夫人另一邊,臉上帶笑,得體又大方。

  唯一反常的,竟是孔丹若。

  她此刻看上去有些唯唯諾諾,安靜得好似不曾來過。

  「顏汐來了。」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

  紀顏汐福身:「孫媳見過祖母。」

  老夫人指了指那中年婦人,介紹道:「這位是永安侯夫人,今日特地來府上商議彤丫頭的婚事。」

  紀顏汐側過身,「見過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將紀顏汐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是孔二公子的新夫人吧?果真是個標緻的人兒,難怪能入得了孔家的門。」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可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輕蔑。

  紀顏汐也不在意,只淡淡回了一句:「侯夫人謬讚。」

  說完,她便走到孔丹若身邊空位上坐下。

  孔丹若見她過來,微微抖了一下,往羅氏那邊挪了挪。

  紀顏汐挑眉,道:「大妹妹,你冷啊?」

  孔丹若臉色一白,搖頭:「沒……沒有。」

  紀顏汐見她這幅樣子,心裡越發好奇。

  她入府一個多月,孔丹若永遠是拿鼻孔看她的,怎麼好端端地害怕起來了?

  很快,丫鬟們上了菜。

  「侯夫人快嘗嘗。」老夫人客氣地招呼。

  侯夫人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後,掩嘴笑了。

  「孔家的廚子,手藝當真不錯。我們侯府的廚子,最擅長做滋補的藥膳。」

  她這話題轉得生硬,卻不顯突兀。

  說著話,她便看向阮彤,道:「彤兒還是太瘦了,等進了門,可得好好補補身子。咱們侯府啊,最喜歡白白胖胖的媳婦。」

  阮彤紅著臉,嬌嗔了一聲:「夫人……」

  「馬上就要改口叫母親了。」

  侯夫人笑得意味深長。

  紀顏汐正夾著一顆肉丸子,聽到這話,不置可否。

  養得白白胖胖做什麼?

  宰豬呢?

  她凝神看向侯夫人,卻見她身上竟然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暗紅色的煞氣。

  這並非普通的陰邪之氣,而是沾染了無數人命,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血煞。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那顆肉丸子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口。

  這永安侯府倒像是個魔窟呢……

  這頓飯,除了老夫人和侯夫人不斷地互相吹捧,阮彤時不時嬌羞回應以外,其他人都安安靜靜地吃飯。

  羅氏倒是沒什麼反常,只有孔丹若全程沒敢抬頭。

  紀顏汐則秉承「不吃白不吃」的原則,埋頭苦幹。

  好不容易熬到收了碗碟,丫鬟們又端上了消食的清茶。

  侯夫人拉著阮彤的手,又是一番噓寒問暖,這才起身告辭。

  老夫人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等侯夫人的馬車走遠了,阮彤立刻挺直了腰板。

  她走到紀顏汐面前,下巴揚起。

  「表嫂,侯夫人送了我一對極品的羊脂玉鐲,說是世子親自挑的呢。」

  她伸出手來,故意在紀顏汐眼前晃了晃。

  「表嫂進門的時候,二表哥送了你什麼呀?」

  紀顏汐懶得同她多說,道:「送了我一條命,算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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