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怪物
三年前，永安侯世子突發惡疾，臥床不起，雲京早有傳聞說他命不久矣。
永安侯曾不止一次進宮求見皇后，希望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可以請宋神醫出面診治。
可宋神醫常年在外，鮮少回京，就是神醫館的掌柜也尋他不到。
皇后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尋他，竟是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永安侯實在沒了辦法，只得求助民間偏方。
可兩年前，也不知怎的，永安侯和侯夫人，突然就不再找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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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等著吃侯府的席呢，可那年中秋宮宴，世子周子奕竟好端端地進宮赴宴。
瞧他模樣，竟是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哪裡有半點病態？
不少人家都向侯府打聽是哪位神醫治好了世子。
可侯府上下嘴嚴的很，什麼也沒打聽到。
但緊跟著，就傳出侯府每月都要抬出一具女屍。
或婦人，或少女，還有傳言說，有六七歲的女童。
可傳言到底是傳言，誰也沒親眼見過，自然當不得真。
孔宿升任幹辦皇城司後，接手的第一個案子，便與永安侯府有關。
只不過最後查來查去，被各方阻攔，不了了之了。
此時，他大概是回想起了那宗案子，只略作思索，便回房提了劍就要走。
「站住。」
紀顏汐叫住他。
孔宿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站在廊下的紀顏汐。
她不知何時已經穿戴整齊，手裡還捏著幾張黃色的符紙。
「你打算就這樣衝去永安侯府？」
孔宿冷聲道：「與你無關。」
「怎麼跟我無關？」紀顏汐走到他面前，半仰著頭道：「即便你是皇上親信，半夜三更就這樣提劍闖進當朝皇后的娘家，出了事我還要陪葬。」
孔宿眉頭緊鎖。
紀顏汐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金釵，道：「你仔細看看她身上的傷口。」
孔宿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剛才他只是詢問情況，並未細看。
此刻借著燈光，他才發現，金釵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竟是黑紫色的。
「莫非是中毒？」
紀顏汐氣笑了。
「毒什麼毒。這是煞氣，而且是非常濃郁的屍煞。這就代表，那個怪物不是普通的邪祟。」
金釵說那怪物渾身長滿黑貓，還散發惡臭，食人肉。
她沒猜錯的話，這個永安侯世子周子奕，其實早就死了。
現在的周世子，很可能是一具被人用邪術煉化、靠吸食活人精血維持行動的「黑僵」。
可孔宿本就不信這些，尤其是從紀顏汐嘴裡說出來，他就更不信了。
「胡言亂語。」
他留下這句扭頭便走。
紀顏汐直接跟上。
「你……」孔宿剛想開口。
紀顏汐卻直接打斷他：「你什麼你！黑僵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且渾身劇毒。我敢保證，你這一劍砍下去，就算能把他劈成兩半，散出來的屍毒也能把整個永安侯府的人都毒死！」
她說著，將手中的符紙塞進懷裡，扯住孔宿的衣袖。
「帶我一起去。」
孔宿下意識想要甩開她，紀顏汐罵道：「你再墨跡下去，你那個好表妹死不死先不說，永安侯就要死了！」
他忍了又忍，才沒抽劍劈她。
出了門，她正要上馬車，卻見孔宿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大駿馬從側門方向過來，她立刻提了裙角跑過來。
孔宿看出她意圖，竟是直接一把將她撈起架在了身前。
「摔得殘了，我可不管。」
他這話，竟像是刻意說的。
紀顏汐咬牙：「放心。」
我不用你管，但我不訛光你家的錢，我就不姓紀！
駿馬在寂靜的夜色中疾馳。
也風中，紀顏汐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茶香，又像是某種味道清雅的花卉香味。
孔宿覺得，這女人似乎並不像他以為的那般不可理喻。
至少，在面對正事的時候，她十分嚴肅認真。
永安侯府很快便到了。
紀顏汐只覺得自己的蜜桃疼痛不已，下了馬就想揉，無奈孔宿不等她反應，又抱著她約上了侯府圍牆，幾個閃身，落在了侯府後院的一處屋頂之上。
原因無他，這座院子，掛著紅綢，窗上貼了「囍」字窗花。
應當是新房無疑了。
只是此刻，新房的門窗已經碎了一地，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正從房間裡傳出來。
「嘎吱……嘎吱……」
像是在嚼著什麼又脆又硬的東西。
好比……骨頭。
紀顏汐趴在屋脊上，正要探腦袋往下看，卻聽見孔宿拔劍的聲音。
「你幹嘛！」紀顏汐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袖。
孔宿回頭，道：「放手！」
「放你個大頭鬼！」紀顏汐罵道：「裡面那個不是普通的殺人犯，是黑僵！你這樣貿然衝進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你自己搭進去！」
孔宿本就對她頗有意見，此時情況危機，她又拿出這番說辭，這讓他十分不爽。
「世上不存在鬼神邪祟。」
他冷著臉說完這句就要從屋頂上躍下，紀顏汐沒了辦法，再次將人拉住，道：「行行行，大爺，你是無神論者，但是你把我帶上行嗎？絕不拖後腿。」
孔宿低頭思索，若是真的帶她下去，會不會被嫌犯當場拍死……
卻在這個當口，紀顏汐直接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了孔宿腦門上。
孔宿整個人都呆住了。
「紀！顏！汐！」
他低吼一聲，抬手就要去撕那張隨風晃動的符紙。
紀顏汐趕緊按住他的手：「別動！這是驅煞符，能保你不被他的邪氣侵蝕，但也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想了想，她又補充。
「黑僵刀槍不入，你砍他手腳沒用，往後頸玉枕穴那裡刺。千萬別跟他顫抖。」
孔宿聽著腳下不斷「嘎吱嘎吱」地聲音，又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女人，忍了又忍，道：「若是死了，我可不會替你收屍！」
紀顏汐拼命點頭。
孔宿攬住她的腰一躍而下。
兩人站在沒了房門的門前，看向屋內。
就見一個渾身長滿黑色硬毛、身形佝僂的東西，正背對他們伏在地上。
一雙雪白的小腿從他身前露出來，正隨著他不斷低頭啃咬的動作，左右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