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蛋!這命還怎麼改?
就剩幾粒碎銀子,幾十個銅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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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五個月的租子,整整二十五兩。
蕭衍知道了會不會氣死?
他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干。錢是賺了不少,至今還是窮光蛋。
她徐寶楨就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魔鬼,不知饜足,不將他敲骨吸髓不罷休。
「老天爺!就我這種貨色,您老人家都能給我機會重來一回。我跟您多少是有點沾親帶故的。」
徐寶楨哭喪著臉,抱起首飾匣子,呼啦全倒妝檯上,一樣一樣拿起來,細細摩挲,愛不釋手。
捨不得!
重活一世,還是對這些金光閃閃的東西沒有一點抵抗力。
完蛋!這命還怎麼改?
蕭衍提著個大竹筒回來,恰好看到李夫人離去的背影。
胖丫正在掃院子。
「胖丫,李夫人來過?」蕭衍低聲問。
胖丫一向老實:「嗯。李夫人說五個月沒交租子了,小姐說她忘了,明日就交。」
蕭衍聽得眉頭一皺,停住腳步。
他每月至少能掙二十兩銀子,盡數上交,她竟沒交房租?
他又問:「你家小姐吃飯沒?」
「吃了。」胖丫眼眶微紅:「小姐今日什麼事都自己做,還問胖丫想不想家。公子,小姐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可以少吃一點,一天只吃兩頓。」
說完,一咬牙,又補充道:「一頓也行!」
胖丫之所以叫胖丫,自然是因為胖,從小就胖。她力氣大,勤快,就是飯量大,是個小飯桶。
家裡養不活才便宜賣的。
蕭衍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半開的房門,淡淡說了聲:「沒有的事,午飯多做些小姐愛吃的。」
「是!」
胖丫心裡還是不踏實。
公子說的作不作數哦?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漸近。
徐寶楨騰的一下起身,慌慌張張拉開抽屜,動作飛快將首飾全部掃進去。手忙腳亂,連推了兩次才將抽屜合上。
門吱嘎一聲響,她故作鎮定,緩緩轉身。
蕭衍立在門口那片陽光下。
兩個大腳趾頭兒就要破鞋而出,褐色長褲右邊膝蓋處破了個銅錢大小的洞,淺藍短襖磨得起了毛邊。
和煦的陽光給那張五官深邃,輪廓硬朗的臉添了幾分柔光暖色。
與記憶中那一身玄色錦衣,冷漠、凌厲的世子爺判若兩人。
「世……」
徐寶楨一時失神,又差點說錯話,急忙轉了個彎:「是你啊?阿衍,你不是說忙不過來嗎?怎的這會兒就回來了?」
「告假半天,陪你去看大夫。」
徐寶楨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坐回妝凳上:「不必,我沒事了。」
蕭衍用竹片沾了些桐油,小心滴在門軸處,抓著門扇反覆開關幾下,門不再吱嘎吱嘎響了。
他扶著門扇說:「還是得去。」
「我好好的,何必花那冤枉錢?」徐寶楨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向來隨心所欲,花過的冤枉錢還少嗎?
蕭衍側身立在門邊,眉頭壓著,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徐寶楨背過身去,在妝檯上擺弄起梳子來。
指甲划過梳齒,發出有節奏的輕微聲響。
蕭衍將竹筒放進雜物間,洗手回來,一言不發進了裡間。
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竹青色雲綾長衫,一雙半新皂靴,髮髻上插了白玉簪。
這打扮,令他整個人又溫潤了幾分。
恍如隔世!
不!是真隔世。
蕭衍本是書生,這三年為了養她這嬌氣包,硬將自己練成了一個糙漢子。
因著要陪她出門,才換上了他最好的這身行頭兒。
蕭衍走過來,見她頭上一樣釵環都沒戴,打開首飾匣子,空的。
徐寶楨連忙拉開抽屜給他看:「都在這裡,我在整理呢。」
蕭衍挑了玉蘭花簪給她插上,又揀了配套的玉蘭珠花給她戴上,動作利落熟練。
他扣住她下巴,微微抬起。
未施粉黛的女子,膚色白皙通透,眉形自然,鼻尖小巧,唇色淺淡。
「天然去雕飾,這樣就很好。」
他驀地俯身貼近,溫熱氣息撲在臉上,徐寶楨垂下眼皮,視線恰好落在他唇上。
心跳莫名有些快。
然而他只是大拇指拂過她唇畔,很快就放手起身:「只去醫館。」
徐寶楨自然清楚,他是以為她沒精心打扮不願出門。
「我真的好了,不用看大夫。你去做你的……」
說著感覺不對,怕蕭衍誤會她催他去賺錢,忙又改口:「告假了就好好歇會兒。」
蕭衍抱了人就走:「聽話。」
徐寶楨無奈,只能隨他。
看吧,壞人做久了,稍微正常一點,人家就以為她有大病。
出了門,她推他胸膛:「放我下來。」
「怎麼了?」蕭衍停步。
徐寶楨掙扎著下來:「沒帶銀錢,我回去拿。」
她幾步蹬了回去,著急忙慌從錢盒子裡拿了僅剩的幾顆碎銀子,啪的合上蓋子,飛快扔進柜子里,隨即上了鎖。
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虛的緣故,她感覺盒子裡銅板的叮噹聲特別響亮。
再出門,她錯開蕭衍,埋著腦袋快步竄了出去。
蕭衍伸出來的手落了空,僵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神色複雜地跟上去。
大夫把脈後得出結論:「這位姑娘身體無恙。」
徐寶楨一點也不意外。
不得不承認,蕭衍一直將她養得很好。
蕭衍不信,又拉著她換了一家,是女大夫。
還是一樣的結論。
只是女大夫確實技高一籌,補充了一句:「近期受過驚嚇,開劑安神藥吧。」
回來的路上,蕭衍想起她昨夜的激烈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沉聲問道:「在外頭被人欺負了?」
「沒有,就是做了個噩夢。我不是故意踹你的。」說完,徐寶楨又暗自懊惱。
後頭這句太多餘,她以前也沒少踹他。
一個噩夢就能讓人性情大變?
蕭衍有些想不通,也沒時間多想。
他將徐寶楨送回家,交代胖丫煎藥後,換上破襖子、破布鞋又急匆匆出門了。
目送蕭衍離開後,徐寶楨立即飛奔回屋,拉開抽屜,撥弄那一堆金燦燦的首飾。
其中有幾樣看起來很新。
幾時買的?在哪家買的?
徐寶楨苦思了好一會兒,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挑了兩支金簪,用手帕包了就往外跑。一邊走一邊埋頭盤算先去當鋪還是金鋪。
破布鞋、破洞褲、毛邊淺藍衣擺驟然出現在眼前。
徐寶楨大驚失色,欲蓋彌彰地將手往身後一藏,後退一步,訕笑著抬頭:
「阿……阿衍?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蕭衍沒回答她,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目光飄忽的人。
徐寶楨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垂眸錯開視線,右手緊緊攥著金簪,使勁兒往袖子裡縮。
蕭衍視線定在那張素白的臉上,好一會兒才沉聲開口:
「上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