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才死過,太痛苦
想到蕭衍累到半夜回來,還要伺候她。
徐寶楨很快洗完出來,快速穿好衣裳,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好了。」
蕭衍進屋收拾,徐寶楨拿棉布巾擦了頭髮,散在熏籠上烘烤著。
他提了水壺進來,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吧,不燙。」
徐寶楨接過,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多謝」。
蕭衍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去梳妝檯上拿了梳子幫她梳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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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了沒?」
「好多了,多謝。」徐寶楨從他手上接過梳子:「我自己來,你先睡吧。」
蕭衍一臉茫然,換了床單換被罩,擦完桌子擦凳子,磨磨蹭蹭,就是不去睡。
再躺到床上,徐寶楨不敢閉眼。
蕭衍重新換了一身乾淨寢衣上床,見她還鼓著一雙晶亮的眼睛盯著他,問道:「怎麼還不睡?又想了?」
徐寶楨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沒答話。
「你身子不適,腸衣也用完了,我連日加夜工,實在疲乏,抽不出時間去準備。」
他聲音壓得低,有點疲憊,有點無奈,還有點小心翼翼:「等我忙過這幾日,欠下的一起補上可好?」
徐寶楨捂臉側過身去,悶聲說道:「我沒想。」
他追過來,貼上她的後背,圈住她的腰身,夾住她的雙腳,動作熟練自然。
蕭衍幾乎是沾著枕頭就入睡。
明月高懸,照耀著寧靜的小院。
蕭衍已經睡沉了,徐寶楨輕輕翻過身來,退開一些,借著月光細看眼前人。
男人唇角微揚,眉眼間透著濃濃倦意。
這樣的睡顏,這樣的疲態,對他來說是日常。
可徐寶楨的記憶里卻搜尋不出來。
他總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她卻從未在意。
他將她養得越精緻,她越是覺得他配不上她,心安理得享受他給的一切。
真相大白時,被子虛烏有的恩情裹挾三年的人,才會多看她一眼都恨得眼紅。
男人伸手將她撈進懷裡,大手貼著她後背。
徐寶楨已經很久沒有與他如此親近了。
她躺在濕冷的泥土裡,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血液與體溫流失,到死也沒等來這份溫暖。
如今再入這懷抱,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徐寶楨稍稍退開,又被他按了回去。
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傳遞過來的熱度,終於有了重活一世的實感。
她是貪慕虛榮,索求無度。
從結髮妻淪為小妾,她是不甘心。
她就這麼罪無可恕,罪該萬死嗎?
恐懼的、委屈的、後悔的、慶幸的……各種情緒一股腦兒湧出來,脹滿了胸腔。
徐寶楨無聲哭泣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來,陽光從門縫窗縫擠進來了。
她起床穿衣梳發,還是習慣性地梳姑娘髮式。
她說不會梳婦人髮髻,也不喜歡。
蕭衍說不喜歡就不梳。
「小姐起了沒?」是胖丫的聲音。
「起了。」
門吱嘎一聲開了,胖丫端著熱水笑嘻嘻進屋:「小姐,太陽都曬屁股了。」
看著那張圓潤可愛的臉,徐寶楨再次確信。
她是真重生了。
胖丫是蕭衍在清遠縣給她買的小丫鬟。
徐寶楨向來任性。
總愛跟人攀比,說要什麼就要什麼。
別人有丫鬟伺候,她也要有。
蕭衍事事順著她,勒緊褲腰帶也要滿足她。
上一世,小丫頭為護她,被人一刀割喉,到死還望著她的方向不閉眼。
這一世,她一定能改了小丫頭的結局。
至於自己,按理說上輩子死得那麼慘,重活一世應該分三步走:隱忍、復仇、釋懷。
可她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女子,重生沒換老子,也沒換腦子,拿什麼去跟那些權勢滔天的人對抗?
她娘說過,做人不能太死板。
所以她決定稍微改動一下,按隱忍、跑路、釋懷三步走。
撒過的彌天大謊總會被拆穿,對蕭衍的壓榨既成事實。
為今之計,只有盡力彌補,讓他少些恨意。
她到時賣個乖,向他親娘多要點銀子,遠離京城,找個地方老老實實苟得一世安。
胖丫見主子已經自己梳好了頭髮,心下詫異,正要伺候她洗漱。
徐寶楨又面無表情說道:「下去吧,我自己來。」
胖丫忐忑不安地走出屋子,站在檐下抓耳撓腮,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主子不高興了。
片刻後又見主子自己端著水盆出來,她忙伸手去接:「小姐,奴婢來吧。」
「不用。」
徐寶楨端著水盆徑直往外走,倒進水缸旁邊的洗衣盆里。
胖丫慌了,傻愣愣站著,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對,呼吸都怕大聲了。
徐寶楨轉身回來,見她惶恐模樣兒,笑問:「早飯做好沒?」
小丫頭頓時喜上眉梢:「好了!公子一早吩咐給小姐做的山藥紅棗粥加水煮蛋,在灶上溫著呢。奴婢這就去端來。」
話未說完,人已經跑去灶房了。
徐寶楨將胖丫端來的早飯吃得乾乾淨淨,抬眸看向小丫頭,狀似隨口一問:「胖丫,你想不想家?」
「不想。」
胖丫收了碗筷就走,腳步慌亂,差點被門檻絆倒。
院門被拍得哐哐響。
胖丫一眼看過去,回頭稟報:「小姐,是李夫人。」
李夫人是房東夫人,她來偏院通常只有一個目的——收租
徐寶楨硬著頭皮走出去,扯出笑臉打招呼:「李夫人安好。」
李夫人嗓門大:「徐小娘子,今兒都潤十月十七了……」
潤十月?
距離蕭衍認祖歸宗,距離救命謊言被拆穿不到半年了!
徐寶楨沉浸在自己的驚恐中,李夫人後面的話都成了耳邊風。
「徐小娘子……徐小娘子?」
李夫人連喊了幾聲,徐寶楨才回神:「對不住啊,李夫人,我近日精神不大好。您方才說什麼來著?」
李夫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嗓門又提高了幾分:「我說你們已經欠五個月租子了!」
徐寶楨驚了又驚,五個月?
上輩子,她不記得有欠過這麼多。
租子按月交,只是徐大人與蕭衍處得好,人家也沒太較真,拖一兩個月是有的。
這回竟欠了五個月?
徐寶楨很不好意思,臉上堆起假笑:「李夫人,對不住啊。我忘記了,最遲明日就給您送過去。」
「哎!我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要過活也不容易。老爺又不讓我來催,他倒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巧婦難為無米炊嘛。」
李夫人生得高大壯實,說起話來唾沫星子滿天飛。
徐寶楨低頭,默默受著。
「實在對不住,以後不會了。辛苦您跑這一趟。」
徐寶楨自知理虧,又怕李夫人吼得人盡皆知,自己出去沒臉事小,就怕傳進蕭衍耳朵。
她姿態放得很低,態度很誠懇。
李夫人一走,徐寶楨疾風一樣沖回屋子,嘩啦一聲拉開抽屜,一把抓出自己的銀錢盒子。
打開一瞧,脫力地坐到妝凳上。
要不是才死過,太痛苦,她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