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旁人再好與我何干?
徐寶楨感覺自己被罵了,臉一囧又急忙找補:「那個補得太醜,我拆了重新補。」
「嘿嘿,這衣裳第一遍是我補的,第二遍是公子自己補的。我感覺我的針線活兒還好啊。」
胖丫呵呵笑著下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我給路平哥補了幾件,他說我補得好,還買了桂花糕來謝我呢。」
路平?你拿糨糊給他粘上,他都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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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楨笑了笑,端了簍子坐到窗邊開始補衣裳。
衣裳補完,又裁布做新衣。
都不用拿蕭衍的舊衣來定尺,直接以手當尺,量了就下剪子。
布都裁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從未給他做過衣裳,卻清楚記得他的尺寸。
呃……床上量過無數次的。
徐寶楨動作利落,半日做了兩件裡衣,兩件中衣,還裁了一件外袍。
她將衣裳疊好,分別壓在蕭衍原先的舊衣上。
晚飯端上來,還是滿滿當當的四菜一湯。
徐寶楨拿起筷子,習慣性地戳進盤子中間,突然頓住。
耳邊似乎又響起襄王府下人的嘲諷:「一個鄉愚婦,沒規沒矩,給世子當妾都是高攀。」
徐寶楨縮回手,抬頭看向胖丫:「以後先把他的菜分出來留著。」
「哦。」
胖丫呆愣愣點頭。
徐寶楨從每個盤子邊緣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碗裡,立即催促胖丫:「快端回去溫著。」
胖丫盯著桌上的菜盤子,愣了一瞬才收了菜出去。
回到灶房,她習慣性地拿出個大碗來,看著盤子裡乾乾淨淨的菜,又把大碗放回去了。
小姐以前吃飯都是在盤子裡東戳西戳、翻來翻去、挑挑揀揀,最後盤子裡都是亂糟糟的。
她嫌占盤子,就統統倒進大碗裡,放鍋底溫著。
反正小姐吃剩下的,公子從不嫌棄。
胖丫拿來竹篦子架在鍋里,將菜盤子一一擺好,蓋上鍋蓋。
徐寶楨平時上床的時辰。
胖丫端了湯藥來,直接捧給她:「小姐,不燙了。公子再三交代睡前趁熱喝。」
徐寶楨接過,咕咚咕咚就喝了。
胖丫先是瞪大雙眼,後又懊惱地猛拍腦門兒:「哎呀,我忘記拿蜜餞了。小姐,我馬上去拿。」
說完轉身就要跑,徐寶楨叫住她:「不用了。」
胖丫回頭,一臉詫異:「小姐,不苦嗎?」
苦!
但與有的苦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徐寶楨回道:「不算苦。那蜜餞挺貴的,收好慢慢吃,以後不買了。」
胖丫接過碗緊盯著她,視線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像在打量一個怪東西。
胖丫的表現,徐寶楨一點不奇怪,把她當個東西都抬舉她了。
她以前是一點苦都吃不起的,包括任何一種苦。
至於糕點果子,她何曾管過貴不貴?
她不但要吃,還要吃名氣最大那家曾祥記的,每隔兩三日就要胖丫去排隊買。
……
蕭衍能做八份工,得益於大煜朝宵禁鬆弛。
他回來時已是子時。
剛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房裡竟還亮著燈。
他幾乎用了最快的速度疾衝進屋。
徐寶楨還坐在燈下做布鞋。
聽見動靜,連忙藏起手裡未做完的布鞋起身:「回來了?」
「怎的還沒睡?可是身子不適?」蕭衍速度太快,帶進來一股冷風。
徐寶楨冷不防一哆嗦,笑答:「我好好的,只是不困。飯菜在鍋里溫著的。」
「嗯。時辰不早了,快睡吧。」
蕭衍見她無恙,高高提起的心才落回原位。
進了灶房,揭開鍋蓋,香味撲鼻而來。
竹篦子上四菜一湯整整齊齊,菌菇雞湯里大半是雞肉,還有一整隻大雞腿。
蕭衍拿起碗筷,就著一腦門子問號,吃得很慢,細嚼慢咽反倒嚼不出滋味來。
還不如以前那一大碗亂糟糟的吃得心安。
徐寶楨聽見他回來的腳步聲,飛奔上床,一隻鞋甩出去了好遠。
蕭衍進屋,準備拿寢衣出去沖澡。
他將衣櫃門開到一半,手往習慣的位置探去,抓了一件出來。
入手就感覺到了不同,布料柔軟。
她的衣裳又放不下了?
蕭衍只當是徐寶楨再度擠壓了他的衣櫃。
視線掃過整個房間,輕輕嘖了一聲。
這房間還是小了,再加不了衣櫃。
他拿起衣裳聞了聞,是新布料的味道。
不對,她的衣裳都有淡淡香味,新衣都要洗過才放衣櫃。
展開一瞧,是男子衣衫,是自己的尺寸沒錯。
他將兩扇櫃門一起拉開,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衣裳格子裡多了幾件新衣。
蕭衍猛地轉頭,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徐寶楨睡在很靠里側的位置,朝裡面躺著,一動不動。
蕭衍洗漱完回來,將那隻似要單飛的繡鞋撿起來,與另一隻齊齊整整放一起。
他將自己搓熱了才輕手輕腳上床。
徐寶楨已經儘量靠里側睡了,他還是緊追了過來。
她不敢說話,也不敢再退。
他一手緩慢穿過她頸下,一手輕輕將她翻過來,拉著她的手搭自己腰上。
徐寶楨下意識要縮手,被他摁住了。
她摸到了,他穿了她做的新衣。
咚咚咚的心跳,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徐寶楨有些惶恐,怕他問新衣的事,好在他始終未開口。
做了他三年的妻,她卻從未給他縫過哪怕一雙襪子。
並非不會,相反,她在這方面有點天賦。只是他從未提過要求,而她從未想到過。
這個話題說起來,難免尷尬。
突如其來的示好,他會不會懷疑她別有用心?
哎,她確實別有用心,只是沒有時間慢慢過渡了。
……
翌日。
蕭衍早早起身,還是苦力活,照舊拿破衣褲穿。
關門轉身,就見胖丫一手舉著根桃枝,一手拿著一張黃符紙,從院中大踏步走來。
「你這丫頭,大清早的,這是作甚?」蕭衍聲音壓得很低。
胖丫小聲回:「公子,您沒發覺小姐不對勁吶?」
蕭衍沉默。
是很不對勁。
胖丫又湊近了悄聲說:「我懷疑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桃枝辟邪,我拿來掛你們房門口。這道符是一位老道長送我的,放好久了,不知失效沒,先用用看。」
說完踮著腳尖要將黃符貼門上框去,夠不著,向蕭衍求助:「公子,幫我貼一下。」
蕭衍接過黃符,問道:「你認為你家小姐變得不好了?」
「那倒不是。」胖丫搖頭:「變好了,變得太好,太懂事兒了。」
「那不是正好?為何還要弄這些?」
胖丫不可思議地瞪著蕭衍:「那也不能叫旁人占了小姐的身子啊。小姐就是小姐,旁人再好與我何干?」
胖丫垂下頭去,吸了吸鼻子:
「小姐有時會嫌我笨,不給她長臉,有時不大講道理。可她即便處罰我,也會讓我先吃飽肚子。別人罵我死肥豬,她還幫我罵回去。」
「她在外頭罵人是何模樣?」
胖丫雙手叉腰,壓著嗓門兒學徐寶楨罵人:
「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祖宗八代都是豬!吃你家飯了?你仗著熏死人不償命,自打娘胎里出來就沒漱過口哇?」
胖丫眉飛色舞、牙咬切齒表演完,最後表態:「反正誰都不能代替小姐。」
蕭衍唇角勾了一下,抬手將符紙拍到門框上,腳步匆匆去了灶房,抓了幾張干餅子就走。
胖丫掛好桃枝,對著門雙手合十,躬身一拜,嘴裡念念有詞:
「不管你是何方神聖,求你從我家小姐身上下來,另尋去處。你要是暫時沒尋到合適的,來我身上待幾日也成。」
蕭衍經過徐家正門,有人喊他:「蕭公子留步。」
蕭衍停步轉身。
一個著深綠官袍,身形清瘦,眉目開闊,臉盤方正的中年男子昂首闊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