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敢睡
蕭衍拱手行禮:「徐大人。」
徐紹懷拋過來一個錢袋,蕭衍穩穩接住,滿眼詫異。
徐紹懷笑著搖頭:「你們小兩口兒哦,我都不知該如何說。說默契吧,交個租子都能交重了,說不默契吧,都多給了二兩。多出來的二十九兩拿回去。」
蕭衍再度躬身拱手:「晚輩慚愧,承蒙大人關照,拖欠了太久,是該給點利息錢的。」
徐紹懷嗐了一聲,扶起他,大喇喇說道:
「無妨無妨!要甚利息錢?我老徐家又不是放印子錢的。年輕人,實在有困難就說,租子何時交都無妨。」
請訪問STO ⓹ ⓹.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衍頷首:「多謝大人。」
徐紹懷長子早逝,留下兒媳婦和三個小孫兒,自己還有三個半大孩子,上頭還有兩個老人。
將作監丞是個肥差,然而徐紹懷太實誠,就守著那點俸祿過日子。
儘管有祖上傳下來的宅子,徐家的日子過得也不寬裕,這才將偏院租出來。
這些蕭衍都了解,得知拖欠了五個月租子,深感慚愧,認為理所應當給點利息,沒想到竟與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兩人剛好同走一個方向,並肩而行,不時又傳來徐紹懷爽朗的笑聲。
蕭衍到了上工的地方,還沒開門,伸手從後腰一掏,掏出一冊書,坐石墩上看。
不多時,路平也到了。
少年打量了蕭衍好一會兒,盯著他的肩膀問:「蕭大哥,您這身不是新衣裳吧?」
蕭衍心想,補了又補,你這不是廢話嗎?
瞥見路平那怪異的眼神,他偏頭一瞧,也不由得大吃一驚。
迅速轉頭看向另一邊肩膀,哪裡還有補丁?撩起毛邊衣擺,就是原先那件沒錯。接著低頭看向膝蓋,怔住了。
路平湊近了看,嘖嘖稱奇。
「蕭大哥,若非這兩片布料新些,很難瞧出這衣裳補過。嫂子這手藝也太厲害了吧!」
蕭衍手裡的書也看不進去了。
他這些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她嫌棄得緊,不准用她的盆洗,不許挨著她的衣裳晾。
這變化實在是匪夷所思。
可胖丫說的他是如何也不信。
胖丫就知道他不信。
看那符紙都給貼歪了。
她又搬來小板凳,將符紙扶端正。
徐寶楨醒來,門口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胖丫?」
「哎!小姐起了?我這就打熱水來。」胖丫驚慌失措地下來,搬起小板凳就跑。
這符紙好像真失效了,小姐以前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徐寶楨起床的動作很快,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要討好蕭衍,除了改善他吃穿用度,最要緊的,是得想法子讓他別那麼辛苦。
不然有好日子他都沒空享受,苦得太久不容易釋懷。
首先要節約開支,這個家的開銷大頭是她!
只要她管住嘴,收住腿,乖乖待在家不亂花錢,便能解決大半問題。
但徐寶楨覺得還不夠,思來想去,決定出去尋個活計。
陪他一起吃吃苦,應該更能改善自己的形象。
旭日東升。
徐寶楨帶著胖丫出門。
「小姐,這般早就出去?要逛哪家鋪子?」胖丫跟在她側後方兩步。
「不逛鋪子,出去尋個活計。」
胖丫見了鬼一般,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圓。
「小姐,家裡還有大半缸米,滿滿一罐精鹽,六塊臘肉,兩大罈子醃菜......」
胖丫細數著家裡的存糧存貨,徐寶楨不理她,徑直走前面去了。
小丫頭看著她細皮嫩肉,一副嬌小姐模樣,欲言又止。
她不敢說太多,萬一這新來的嫌煩把她賣了,誰替小姐要回身子?
約莫兩刻鐘後。
徐寶楨鬥志昂揚走進了一家招女工的成衣鋪子,叫織雲閣。
中年富態的女掌柜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了。
「這位姑娘,大清早的,可不興開玩笑喲。姑娘隨便逛,有喜歡的隨便試,買不買都無妨,我先失陪了。」
「掌柜的,您誤會......」
掌柜不理睬她,朝後院去了。
第二家是脂粉鋪子。
掌柜盯著她身上那件湖水綠錦緞刺繡襖子,笑得有些勉強。
「姑娘,只您這一件襖子,在我這小店裡做三月工都未必買得到。您該不會是同小姐妹打賭輸了,來我這兒玩的吧?」
掌柜說罷,笑呵呵將徐寶楨推了出來:「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您高抬貴手去別家吧。」
「掌柜的,我真是來......」她再要解釋,人家乾脆關門了。
徐寶楨攥著衣角氣悶得很。
她的衣裳都是她自個兒裁,自個兒縫,自個兒繡的,不過光是布料也不便宜。
一家綢緞鋪里,掌柜瞥了她一眼,直搖頭。
「我這店小,哪用得起您這樣的嬌嬌小姐?可別磕了碰了我賠不起。」
......
金烏西沉。
主僕兩個走在街上,一個垂頭喪氣,一個滿臉無奈。
會賓樓的菜香飄出來,徐寶楨不由自主地朝那門口走去,小二趕緊過來招呼:「客官請!」
徐寶楨捏了捏袖袋裡的荷包,搖搖頭走開了。
差點沒控制住去美餐一頓的衝動,還好有先見之明,身上沒帶幾個大子兒。
徐寶楨一回到家就栽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腰酸背痛腳掌痛。
胖丫弄來一把柳條,躡手躡腳進屋,在各個角落掃過,又躲到後牆根兒去燒紙。
徐寶楨腦子裡記掛著給蕭衍的新布鞋還沒做完,睡不踏實,眼睛卻睜不開。
正好胖丫燒了熱水來給她泡腳。
泡了腳,困意更甚,徐寶楨打了個哈欠,洗了把冷水臉,強打起精神繼續做鞋襪。
蕭衍依舊回來得晚,屋裡還亮著燈。
「寶楨,我回來了。」他沒推門進屋,只在門外敲了下門打招呼。
徐寶楨也沒開門,只在屋裡應聲:「哦,飯在鍋里。」
蕭衍很快吃完飯回屋。
徐寶楨從衣櫃裡替他取出寢衣,捧到他面前。
蕭衍接過,順勢將錢袋放她手上:「徐大人退回來的。」
徐寶楨驚訝抬頭:「為何要退回來?」
「交重了。」
蕭衍已經出門洗漱去了。
徐寶楨怔愣了一瞬,又開門喊他:「天兒冷了,我讓胖丫給你燒了熱水。」
他腳步頓住,未回頭:「我習慣了冷水,不必費柴火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