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蘇某有事求徐娘子相助
徐寶楨到了離織雲閣不遠的一處茶肆，款步上了二樓，敲響一間茶室的門。
屋裡應聲：「請進。」
徐寶楨進屋，笑著欠身行禮：「蘇先生。」
蘇瀾趕緊起身：「冒昧攪擾，實在是有件要緊事，徐娘子請坐。」
徐寶楨坐下，蘇瀾立即給她端過來一盞茶。
徐寶楨頷首：「蘇先生，適才陶掌柜還說要當面向您道謝，感謝您誠心相助呢。」
蘇瀾揣著明白裝糊塗：「何來相助一說？」
徐寶楨端起茶盞淺抿一口，也有樣學樣：「蘇先生仗義援手，助陶掌柜擺脫煩憂，陶掌柜還說不知該如何答謝呢？」
蘇瀾放下茶盞，呵呵笑道：「本是真心實意，何須答謝？」
徐寶楨問：「真心實意相助？」
蘇瀾答：「真心實意求娶。」
徐寶楨抬眸與蘇瀾相視一笑。
媒人說那一對大雁毛都沒掉一根，誰能有那本事時，徐寶楨便知道定是蘇先生自己去捉的。
難怪那日在陳家宴席上，連大門都不走，直接飛了。
那樣的大雁可不是京城有的，所以他當日著急離開，便是去準備聘禮了。
蘇瀾雙手置於膝上，緩緩開口：「要說相助，是蘇某有事求徐娘子相助。」
徐寶楨頷首：「蘇先生，寶楨有什麼能助您的？」
「還請徐娘子幫我瞞著她，就讓她以為我是幫忙就好。」
「為何要瞞著？」
「她若知道是真的，不會答應。」
徐寶楨搖頭：「蘇先生，這事兒如何能瞞？」
「徐娘子方才也看到那人的態度了，哪是一場提親便能應付的？他都說了，除非親眼看著她入我蘇家的門，還要親自驗看每一輪禮節。」
徐寶楨點點頭：「若是那人來真的，陶掌柜大抵會放棄，她不願給蘇先生添太多麻煩。」
「正是，我知徐娘子對她誠心以待，也盼她徹底擺脫煩擾。即便是戲，這場戲也必須演到底，才能達到效果不是？」
徐寶楨點頭，端起茶慢慢喝，聽他慢慢說。
「那麼徐娘子便告訴她，我本無意娶妻，陪她演一場戲，對我沒影響。如此她便不會有負擔。」
徐寶楨道：「可是這個演法終究是麻煩，即便我說是演戲，陶掌柜大概也不會同意。」
「那便告訴她，蘇某久不成家，也需要這麼一場親事應付家中長輩，我們互相幫忙。」
說起家中長輩，徐寶楨隨即又問：「陶掌柜嫁過人，生過孩子，還是商賈，即便蘇先生當真不介意，那您的家人呢？」
蘇瀾神色輕鬆：「不論我娶誰，家中長輩只會高興，不會有意見。」
徐寶楨想想也是，對他家長輩來說，總比他出家當和尚或者就這樣孑然一生好。
「那進門之後呢？」徐寶楨問。
「總不能進門之後，立刻又和離，那戲不就等於白演了？怎麼也得相處個一年半載的吧。」
「一年半載您有把握？」徐寶楨抬眸，饒有興致地看著蘇瀾。
「有一半吧。」蘇瀾無奈一笑：「我每月借著製衣的由頭去一趟，與她說不上幾句話，怕是猴年馬月都沒法打動她。」
徐寶楨暗道：您有點謙虛過頭了，陶掌柜那心可軟得很。
徐寶楨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一口，才又開口：「若是相處過後陶掌柜仍舊不願意呢？」
「徐娘子放心，蘇某絕不強求，若朝夕相處，真心誠意也打動不了她，定會放她自由。權當這親事就是為了助她脫困的一場戲碼，蘇某無怨無悔。」
徐寶楨隨即又問：「萬一您到時又後悔了，想強留她呢？」
「不會。」蘇瀾語氣篤定。
徐寶楨仍舊搖頭：「她眼下雖有煩憂，好歹也是自由之身，我若是反倒將她騙進了另一個火坑，萬死難贖罪孽。」
蘇瀾目露欣賞，點點頭：「那徐娘子以為該當如何？」
「除非先生當著寶楨的面，親筆寫一封放妻書，交由我保管。」
「這……」蘇瀾有些遲疑。
徐寶楨抬眸盯著他：「蘇先生不願？」
「好！我寫。」蘇瀾說罷對著門口吩咐：「拿紙筆來。」
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正是他親外甥，躲在外頭偷聽的周毅恆。
徐寶楨詫異後又想起來，先前他便是與蘇先生一起的。
他好像喊蘇先生小舅，應該就是蘇先生長姐的兒子吧。
嘖嘖，蘇先生這……整整比別人少一代人。
周毅恆捧著筆墨紙硯放在高几上，有些同情地看著自家舅舅。
妻還沒娶到手呢，先給放了。
這恐怕只有徐娘子才想得出來。
「徐娘子稍坐。」蘇瀾起身，走到桌案旁，提筆就寫。
徐寶楨轉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抿唇笑笑，繼續喝茶。
待蘇瀾擱下筆，她趕緊起身，拿起放妻書從頭到尾看了個仔細，又笑道：「還請蘇先生將您的私印蓋上。」
蘇瀾只好依言掏出私印來蓋上。
周毅恆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我的老舅哎，您不知道扯謊說沒帶嗎？
徐寶楨將放妻書晾乾再小心收起。
周毅恆問道：「徐娘子，這東西你打算收多久？」
徐寶楨道：「收一輩子。」
人都是會變的。
蘇先生以前打死不娶妻，如今又迫不及待想娶，誰知以後還會不會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周毅恆眉頭又皺了皺。
他可憐的老舅豈不是娶到手了也不能安心？
蘇瀾朝她拱手：「徐娘子，拜託了。」
徐寶楨欠身行禮：「蘇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徐寶楨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蘇先生，陶掌柜若問我該如何答謝您，我要如何說？」
「就說要她往後每年親手替蘇某做兩身衣裳就好。」
徐寶楨笑著點頭，回身打開門又關了，回頭再問：「蘇先生，聽聞您過去一心向佛可是造謠的？」
周毅恆緊咬牙關，使勁兒憋著笑。
蘇瀾鄭重回答：「是真。佛說蘇某塵緣未盡。」
走進織雲閣之前，他也是不信的。
「向佛不成，您就沒想過轉為向道？」徐寶楨好奇心起來就收不住。
蘇瀾輕笑著搖頭：「蘇某當初年少氣盛，不論做什麼都要做到極致，沒有入道只因蘇某自認無法超越那位出世高人。」
「哦？哪位高人？連蘇先生都甘拜下風？」
「無名山無名道人。」
「寶楨似乎也有幸見過那位高人。」徐寶楨呵呵笑著開門出屋。
徐寶楨離開後，周毅恆一臉憂心地看著自己舅舅：
「小舅，我還以為您真那麼厲害，讓人家當著眾人的面，不顧矜持就應下了您的親事，合著人家以為您是幫忙演戲給別人看呢？」
蘇瀾瞥了他一眼，輕嘆一口氣，也開門出去了。
周毅恆又跟在後頭嘰嘰喳喳個沒完。
他說了半天就得舅舅一句回應：「給我把嘴巴閉緊了，敢露了口風，我就讓你滾回老家去，讓你娘嘮叨死你。」
周毅恆立即閉嘴，抬手掩住嘴巴，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