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彌天大謊!
樓晉文輕敲扶手,沉吟道:「爺爺和樓大海是同卵雙胞胎兄弟,從生物學角度來看,他倆的DNA是一致的。」
「倘若當年活下來的人是樓大海,咱們也很難憑一道手術疤痕撕開他的真面目。」
「得想辦法讓他親口承認。」
樓敬明頷首應道:「大哥說得沒錯。但現在棘手的是,老頭子摔了一跤,還不知道醒來腦子好不好使。」
「他要是就這樣摔成了老年痴呆,自己都忘了年輕時候的事,那就麻煩了。」
聞言,樓晉文臉色更陰鷙了。
姜九音抿了口檸檬水,又舔了舔唇瓣,很小聲地說:「那個,我還有個問題。」
樓晉文和樓敬明同時向她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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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兄弟倆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姜九音輕聲說:「九年前那場墜機事故的幕後主謀,有沒有可能也是老爺子啊?」
聽見這話,樓晉文眼裡驟然浮出濃濃的戾氣與恨意來。
樓敬明俊臉上也覆蓋著一層陰霾和殺意。
這氣氛太壓抑了。
姜九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忙說:「可能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壞了,這只是我的猜測,也可能是錯的。」
「畢竟,就算樓大海頂替了爺爺的身份,那他也是咱們父親的親叔叔。」
「都說叔叔就是半個爸爸,咱父親又是他一手帶大的。他不至於心狠手辣到要弄死自己侄子的程度吧...」
說完,見她們兩兄弟的表情依然冷肅,姜九音有些無措地低下頭去,懊惱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好像說錯話了...
「弟妹剛才說的這些,恐怕是真的。」樓晉文抬起眼睫,望向樓敬明,「小弟,有件事咱們都忽略了。」
樓敬明皺眉,「什麼?」
姜九音也抬頭朝樓晉文看了過去。
樓晉文:「樓映月出現的時間。」
樓敬明一愣。
姜九音心裡一動,隱約猜到樓晉文要說什麼了。
樓晉文思忖道:「我們的父母去世後僅僅數月,老東西就找到了樓映月,並將她領回了家。」
「你們不覺得這事太巧了?」
「我在想,老頭子有沒有可能撒謊了?」
「撒謊?」
「嗯。」樓晉文問樓敬明:「你還記得老頭子是如何發現樓映月的嗎?」
樓敬明身子向後一仰。
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一邊回憶一邊說:「老頭子說,12年前有人給他發了一封匿名信件,才知道樓大海的老婆被擄走後,竟然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
「當老頭子按照寫信人給的地址找過去時,得到的卻是侄子早已去世的噩耗。萬幸的是,侄子生前已經成婚,還留下了一個女兒。」
「後來,經過多方調查和尋找,他終於找到了女兒的下落,也就是已故港星薛婭菲...」
說著說著,樓敬明的語速逐漸放慢。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樓晉文,皺眉道:「他在這個故事裡撒謊了!」
「我們誰都沒有見過他說的那封信,派去馬六甲調查真相的人也不是我們的人。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老爺子的片面之詞...」
所以,麗莎到底給樓大海生了幾個孩子,除了樓大海本人外,根本沒有第三人知情。
「除了樓映月,樓大海一定還有別的後人活在這世上!」
「你說得沒錯。」樓晉文先肯定了樓敬明的分析,接著說:「我甚至懷疑,這個故事的第一句話,就是謊言的開始。」
這個故事的第一句話是:十二年前,老爺子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姜九音驚呼道:「大哥,你懷疑老爺子在更早之前就知道麗莎給他生了孩子的事?」
樓晉文點了點頭。
他撐著輪椅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落地窗邊。
盯著遠處那片盛開的薔薇園,樓晉文說:「也許,老頭子早就找到了他真正的繼承人。」
「他設計讓咱們的父母墜機身亡,讓我重殘,就是在給暗處的那個繼承人鋪路。而且...」
樓晉文回頭看了眼樓敬明,他冷笑道:「我生龍活虎的弟弟,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無精症患者...」
聞言,樓敬明瞳孔驀地睜大。
姜九音心跳也有些失常。
難道樓敬明這個病,也是老頭子找人做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否則,老頭子不會為了他做到這個程度。」
「那個人,會是誰?」
會是誰呢?
叮鈴鈴——
樓晉文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掏出手機,見是鑑定機構那邊的電話,直接當著樓敬明和姜九音的面接了電話。
「我是樓晉文。」
電話那邊的人說:「樓先生,你昨天送過來的檢測樣本有結果了。」
昨日,樓晉文將傅臨淵和老頭子的頭髮一併送到了鑑定機構。
樓晉文問:「結果是什麼?」
工作人員說:「檢測結果顯示雙方並無血緣關係,可以排除是父子或祖孫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樓晉文回頭看著樓敬明和姜九音,搖頭道:「傅臨淵不是老頭子的兒子或孫子。」
樓敬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這麼說來,他真的只是海城樓家散落在外的血脈?」
「嗯。」
*
傍晚,樓敬明閆利從醫院回來了。
「先生,我按照你的吩咐親自進ICU病房檢查了老先生身上的疤痕。周老沒有搞錯,老先生肺部表面的確沒有手術疤痕。」
「這是我拍到的照片。」
閆利將相冊里的照片放到了樓敬明的書桌上。
樓敬明拿起手機,放大細看了幾眼。
「還真沒有啊...」
注意到樓敬明的表情不對勁,像是有大事發生了一樣,閆利擔憂地問道:「先生,到底出什麼事了?」
「老閆。」
樓敬明看著手機屏幕中的照片,嗤笑道:「我叫了三十多年的爺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樓遠山。」
「什麼!」閆利止不住倒吸涼氣。
「老爺子不是真正的樓遠山,那他是誰?」問完,閆利心裡就跳出了一個清晰的答案。
「天。」
閆利虎目圓睜著,驚呼道:「他是樓大海?」
樓敬明:「你去幫我做件事。」
頓了頓,樓敬明強調道:「這件事,你必須全程親力親為。」
閆利嚴肅地點了點頭,「先生,您吩咐。」
「我要你去一趟馬六甲,查清樓大海的妻子到底生過幾個孩子。還有,找到我爺爺當時的船員,向他們仔細打聽下海盜襲擊貨船那天的具體情況。」
閆利說:「時隔多年,當年和樓老一起公事的船員們,少說也有九十多歲了。」
「這個歲數的老人,活著的應該不多了。」
其實閆利覺得他們都死了,估計就樓大海一個人還活著了。
想了想,樓敬明說:「找老船員這事交給我,你先去調查麗莎的情況。」
「行。」
閆利當晚就帶著陸芸和另外三名下屬飛去了馬六甲。
樓敬明則給在銀監局上班的長輩鄭宮明打了個電話。
「鄭伯晚上好,吃飯了嗎?是這樣,我有個事要跟你打聽下,方便的話,我現在去一趟你家...」
鄭宮明爽朗一笑,他說:「你直接過來就是。」
「那好。」
掛掉電話,樓敬明和姜九音打了聲招呼就去了鄭家。
鄭宮明和他的夫人一起站在門口迎接他。
「鄭伯,季伯母,我給你們帶了幾隻從港城空運過來的螃蟹,嘗嘗看。」
樓敬明將螃蟹遞給了季女士。
季女士雙手接過螃蟹,笑著說:「人來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
「老鄭,你招待敬明,我出去遛遛狗。」季女士將螃蟹交給保姆,就牽著她的比熊犬出去散步了。
鄭宮明帶著樓敬明進屋,問他:「聽說你爺爺摔跤暈倒了,你大哥也回來了?」
「是,大哥昨天回來的。本來我們兄弟應該一起來拜訪的,但我大哥腿又開始疼了,就沒過來。」
鄭宮明表示理解,又問:「你爺爺情況怎麼樣?」
「情況還算穩定,明天就能轉進普通病房。」
「那就好,過兩天我再和你伯母一起去醫院探望下老爺子。」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大晚上來找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來,我們去茶室坐著聊。」
「好。」
移步茶室,鄭宮明給樓敬明倒了杯紅茶。「嘗嘗看,這是我女兒美嘉給我帶回來的茶葉,不是什麼珍稀東西,味道卻是不錯的。」
樓敬明端起杯子嘗了口,贊道:「是好茶。」
「哈哈。」
「說吧,想找我打聽什麼事?」
樓敬明沒跟鄭宮明兜彎子,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鄭伯,鄭爺爺和我爺爺早年間是在同一條船上跑貨的船員。我這次過來,是想跟你打聽下當年他們在馬六甲遭遇海盜屠殺的事。」
聞言,鄭宮明有些詫異。
「那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怎麼突然打聽起這件事了?」
樓敬明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只說:「有些事要核實一下。」
鄭宮明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見樓敬明一直端著茶杯沒有放下,他便知道樓敬明想要核實的事,不是他可以打聽的。
「...這事時隔太久了,我父親生前倒是跟我提過幾回。但我畢竟親身經歷者,至於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得你自己仔細斟酌。」
樓敬明表示理解,「鄭伯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行。」
「行。」
鄭宮明先回憶了片刻,才講道:「聽我父親說,樓老年少喪夫,16歲那年就接管了他父親的貨船開始跑船了。」
「樓老為人耿直,對兄弟肝膽相照,對朋友義薄雲天。他年紀輕輕便得到了無數華人的支持,22歲那年便創立了宙斯海運公司,成了當時華人商會最年輕的一員。」
「那時候,很多有膽子的年輕人都肯跟著他干,我的父親就是樓老的擁躉者之一。」
只是聽鄭宮明的描述,樓敬明都能想像出青年時代樓遠山的樣子。
「樓老這一生經歷過好幾次大起大落,這裡面最為驚心動魄的一次,便是在馬六甲遭遇海盜屠殺的那次。」
「那年樓老25歲,當時你的父親遙知才一歲多,還是個小娃娃呢。」
「事發時,宙斯海運負責運輸一批貴重金屬前往中國,卻不知這批貨早就被敵國盯上了。敵國不便出手,便跟海盜達成了交易。」
「海盜們提前蹲好點,佯裝成一艘落難的客船,被樓老他們從海里營救起來。就在他們登船的當天晚上,海盜便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事發突然,樓老緊急召集成年男人們一起抵抗海盜,讓年輕的男船員護送女眷前往底層船艙避難。我父親當時17歲,他擔任起了保護女眷的重則。」
「遺憾的是,樓大海的老婆因姿色過人早就被海盜發現並抓了起來。樓大海見老婆被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說到這裡,鄭宮明停下來看了一眼樓敬明,「他將你爺爺鎖在了一個隱蔽的工作間,然後對所有人謊稱他是樓遠山。他帶著一群身強體壯的員工和海盜廝殺在了一起。」
「最終,海盜還是贏了。」
「他們將樓大海掛在船頭,將他開膛破肚,將他的屍體拋進大海餵魚,將他的首級帶回去當做炫耀的資本。」
「海盜們搶走了金屬,搶走了樓大海的老婆,帶著樓大海的首級揚長而去...」
「以上,就是我父親跟我說的故事。」
講完,鄭宮明端起茶水喝了兩口潤喉。
見樓敬明低垂著雙眼,神情格外沉默,他問樓敬明:「敬明,不知道我講的這個故事,對你想要核實的事有沒有幫助?」
樓敬明點了點頭,「自然是有的。」
「不過,鄭爺爺怎麼知道樓大海將我爺爺鎖在房間的事?」
鄭宮明說:「自然是獲救後,你爺爺親自告訴大伙兒的。」
想到什麼,鄭宮明低聲感慨:「聽我父親他們說,樓大海年輕時其實挺混帳的,遠沒有樓老那麼勇敢聰明,甚至還有點貪生怕死。」
「老實講,他當時犧牲自己保護樓老的事,還挺讓人感動和意外的。所以那之後,大家提到樓大海,也都是讚譽惋惜的態度。」
就像是亡國皇帝身邊的權臣,不管他生前幹了多少令人唾棄的事,若他在亡國危機中慷慨就義,那他就能名留青史。
注意到樓敬明表情深沉,鄭宮明心裡生出一絲古怪的情緒,「敬明,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樓敬明搖頭一笑,「最近想要投資拍一部電影,就以這個故事為原型,所以來找鄭伯了解下情況。」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