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抱歉，手滑了
「傅先生，原來是你啊！」
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有幸見到從前接待過的客人，姜九音感慨萬千。
傅臨淵也覺得緣分妙不可言，他說：「我也沒想到當年那個在危急時刻臨危不亂，抱著孩子安撫大家的小飛行員竟然是樓太太。要不是前幾天清理手機內存，我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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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樓太太后來怎麼沒繼續做飛行員了？」
聞言姜九音眼裡極快地閃過一抹落寞神色，但很快便恢復了淡然，她道：「前兩年我因為受傷眼盲了，沒法再繼續做飛行員，便辭職了。」
「原來如此。」
傅臨淵看姜九音的眼神難掩惋惜，但他識趣地跳過了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看向輪椅上的姜聽山，問道：「這位是？」
「是我爺爺。」
姜九音走到姜聽山的身旁，彎腰將快要滑落的蓋毯撿起來，重新蓋在姜聽山的腿上。
「傅先生，我先陪爺爺去散步了，晚上見。」
「晚上見。」
傅臨淵往旁邊側身讓了讓，目送姜九音推著姜聽山走遠，他這才返回主樓，又碰到了坐著輪椅準備外出的樓晉文。
傅臨淵停駐，隨口問了句：「大公子這是要出去散步嗎？」
樓晉文說：「去射擊館。」
傅臨淵聞言一愣，「射擊館？南城這邊有專業的射擊館嗎？」
「南城這邊自然是沒有的，在城東杜鵑山那邊。傅先生玩過射擊嗎？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
傅臨淵看了看腕錶。
才下午兩點半。
「時間還早，大公子相邀，我自然是願意作陪的。」傅臨淵欣然同意。
「那就一起。」樓晉文朝保鏢段栗招了招手。
段栗走過來，垂手詢問：「先生？你有什麼吩咐？」
樓晉文揉了揉腿說：「腿疼，不想坐車，你讓閆利安排直升機送我們過去。」
「好。」
*
直升機停在員工樓的天台上。
幾人坐電梯來到天台時，閆利已經做好了起飛前的準備。
段栗負責將樓晉文抱上直升機，閆利則收起輪椅遞給了機艙內的工作人員。
傅臨淵則踩著摺疊舷梯登機。
這是一架輕商務型直升機，駕駛艙可以坐兩個人，客艙內可以坐六個人。
閆利與機長坐在駕駛艙，段栗則陪樓晉文和傅臨淵坐在客艙內，同行的還有一名男空乘。
乘務員為他們備好果飲後，便撩起帘子進了裡面的小隔間休息。
直升機起飛了。
樓晉文戴上降噪耳機，將上半身全部陷在靠椅中。
儘管安全帶已經系好了，他的手卻下意識緊緊抓住了扶手，用力到指關節微微泛白。
未被黃金面具蓋住的那部分臉頰皮膚呈現出蒼白色，像是失去了所有血色。
傅臨淵注意到了樓晉文的異常反應，他眼裡閃過一抹擔憂。
等直升機升入高空，飛機晃動幅度趨於平穩後，樓晉文緊拽著扶手的手指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傅臨淵擔憂地看著樓晉文，關心問道：「大公子，你還好嗎？」
樓晉文朝段栗伸出右手。
段栗趕緊將一塊柔軟的帕子遞到他手裡。
樓晉文用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將帕子丟進垃圾桶，用拇指和中指按著額角，搖搖頭說：「不太好。」
「是當年那場墜機事故留下的後遺症嗎？」
樓晉文微微頷首：「是。」
九年前樓家那場墜機事故太慘烈，傅臨淵早年間便有所耳聞。
和海城樓家相認後，他也聽生父生母提過那場意外。
據說那架私人飛機上共載有8人，除樓晉文外其餘7人全部罹難，連遺體也全部在事故中氣化。
樓晉文能活下來是個奇蹟。
樓晉文緩過勁來，端起香檳酒抿了一口，蒼白的臉色慢慢恢復血色。
他端著香檳杯，抬眸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這才說道：「自我父母去世後，我足足九年沒有坐過飛機，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內心的恐懼與悲痛早就淡化了。」
「可當飛機衝破雲霄的那一刻，我的身體因為緊張變得無法動彈，就連呼吸本能都忘記了，我才意識到我一直沒有從那場事故的陰影中走出來...」
說完，樓晉文又抿了一口酒壓壓驚。
看著樓晉文驚魂未定的樣子，傅臨淵道：「每個人都有不敢直視的恐懼，大公子能克服恐懼坐飛機回青市，已經很厲害了。」
想到什麼，傅臨淵又說：「他們說樓老病危那天，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樓老一把年紀了，大伙兒都以為他挺不過去了，可你剛一回來，他就化險為夷了。」
「他們都說樓老是知道大公子回來了，一開心，就挺了過來。」
樓晉文搖頭失笑，「傅總說笑了。真要說，那也是幾位主任和周老醫技精湛，是他們拼盡全力才把老爺子從鬼門關搶救回來。」
傅臨淵也跟著笑。
「不說這個了，我們來聊聊貴公司未來在大陸的發展規劃吧。在青市建工廠是你們打入大陸市場的第一步吧...」
樓晉文抬起下頜，神色倨傲地掃了眼傅臨淵，好奇道：「臨淵藥業從前一直主攻歐美市場，怎麼突然改變策略決定來大陸發展了？」
傅臨淵未語先笑，他說：「大公子這不是說笑嗎？全世界哪家公司不想來大陸分一杯羹？」
伸手指著窗外，傅臨淵笑容更深，「這片土地上，生活著十三億多人，誰不眼饞？」
「臨淵藥業與大陸一直都有合作，而未來這份合作只會更密切罷了。」
「這倒也是。」樓晉文像是信了傅臨淵的話，他仰頭將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乾淨。
他將酒杯遞給段栗，拿起帕子擦拭手指，邊擦邊說：「我還以為傅總是看到了別的商機，想要趁機來大陸開拓新的商業版圖呢。」
傅臨淵莞爾失笑，「我倒是想，只是個人能力有限，有心也無力。論經商之道，我遠不如大公子和樓董。」
傅臨淵轉了轉無名指上的婚戒，唇角勾起一抹很淺的笑容，他說：「其實，我選擇在青市建廠的主要原因是我愛人。」
「哦？傅總的太太莫非是青市人？」樓晉文倒是第一次聽傅臨淵提起他的愛人。
他調查過傅臨淵的資料，確實查到他已婚，他的妻子是一名頗有名氣的芭蕾舞演員。
但她的妻子前幾年因病去世了，兩人育有一個兒子。
「嗯。」傅臨淵點了點頭說：「她祖籍是青市的，少年時代隨父母搬去了南洋，她對家鄉感情很深厚，生前最後那段時光便是在青市度過的...」
「我兒子也挺喜歡中國的，還總說將來長大了要娶個像他媽媽一樣漂亮聰慧的中國姑娘。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得未雨綢繆，提前在青市給他準備一份產業？」
樓晉文恭維道：「傅總愛子深切。」
傅臨淵沉默片刻，才端起紅酒抿了口，苦笑道：「他是我愛人留給我最大的寶貝，我當然得好好愛他。」
看得出來傅臨淵很愛他死去的妻子，而樓晉文自己的婚姻都沒經營明白，自然也沒資格去安慰傅臨淵。
接下來這一路都很沉默。
射擊館外場地寬闊，他們的直升機停在了場館外的水泥空地上。
射擊館的工作人員早已收到消息，提前備好車等著他們。
樓晉文剛下直升機，就被工作人員用車接走。
車子一路開到射擊館門口。
等閆利將輪椅打開，段栗一把將樓晉文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輪椅上。
像是生怕樓晉文凍著了會生病，段栗還抖開一張毯子鋪在樓晉文的腿上。
傅臨淵看到這一幕很詫異。
樓晉文的身體，真的這麼差嗎？
「晉文哥！」一個穿紅色真絲襯衫的男人牽著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狼狗走了出來，他胸前扣子大敞，露出一片古銅色的胸肌。
傅臨淵認出了對方。
董重華，華爾街這幾年風頭正勁的年輕投資家。
「鋼蛋，好久不見。」樓晉文先伸手揉了把鋼蛋的狗腦袋，揉夠了，才對董重華招了招手，「低頭。」
董重華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照做。
他低頭湊近樓晉文。
「出門在外，要守男德。」樓晉文抬起雙手幫董重華將襯衫扣子一粒粒扣好，又用摸過鋼蛋的手輕拍董重華的臉。
一下一下，像拍小孩兒似的。
董重華能和樓敬明抬槓，卻不敢跟樓晉文罵架。
他和樓敬明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他倆都是樓晉文帶大的。董重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大哥陰起人來有多厲害。
吃人不吐骨頭，說的就是樓晉文這號人。
董重華摸摸腦袋，嘟噥道：「那什麼，你先前不是在電話里說若舟會陪姜小姐一起過來嗎？」
「人呢？」
樓晉文饒有興致地說：「我不這麼說，你會派車去接我？會乖乖來大門口迎接我？」
「華子，哥逗你玩呢。」
董重華：「...」
「哥，這麼壞，就不怕哪天陰溝裡翻船嗎？」董重華咬牙切齒。
樓晉文不以為然道：「能讓你哥認栽的人，還沒現世。」
「哥，說話可不能說太滿。」董重華是吃過教訓的人，他嘆道：「我20歲的時候也覺得這世界上沒有能讓我陰溝裡翻船的人，結果24歲那年就碰到了趙若舟。」
至今，董重華還在陰溝里躺著，爬都爬不起來。
樓晉文無所謂道：「我已經38了。腿斷了一條，臉毀了一半，人生已過半載，沒有哪個女人會眼瞎到招惹我。」
董重華一噎。
沒見過這麼損自己的，董重華都有些佩服樓晉文這幅心態。
「這位是？」董重華這才看向了旁邊的傅臨淵。
沒等樓晉文介紹傅臨淵的身份，董重華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傅總，對不對？」
傅臨淵詫異道：「董先生怎麼認出來的？」
看著傅臨淵那雙窄長的丹鳳眼，他說：「他們樓家男人有一個標誌性的地方，那就是他們大多有一雙丹鳳眼。」
「當然，樓敬明除外，那小子隨秦阿姨，生了一雙桃花眼。」
傅臨淵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摸了摸眉框骨的位置，傅臨淵笑著說：「我生父生母也總說我的眼睛長得像樓家人。」
董重華說：「不止，傅總五官神韻和我晉文哥都挺像的。」
「我倒是很少見到長得這麼像的堂兄弟。」還是隔了好幾房的堂兄弟。
難怪樓敬明先前懷疑這個傅臨淵是樓老養在外面的子孫。
這相貌的確很讓人起疑。
不過，樓敬明和晉文大哥已經偷偷用傅臨淵的頭髮和樓老做過DNA檢測了，可以排除他是樓老私生子孫的可能性。
只能說樓家祖孫的基因強大。
「走吧，晉文哥，我特意把6號館留給你們了。」
樓晉文點點頭，讓段栗推著他前往6號館。
射擊館每天都很熱鬧，1到5號館都滿員了，一路走來隨時都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槍聲。
傅臨淵問董重華：「這裡是真槍實彈射擊嗎？」
董重華眨眨眼，應道：「是啊。傅總碰過真槍嗎？」
傅臨淵笑了笑，他說：「在歐洲和北美出差期間，總是有機會碰到的。」
「哈哈，也對。」
傅臨淵問董重華：「董先生呢？碰過嗎？」
董重華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笑嘻嘻地說：「看到我這雙手沒有？我心上人是手控，我這雙手細皮嫩肉的，可不能碰槍。」
傅臨淵盯著董重華的指腹看了看。
他的手指不算細，卻勻稱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這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握過筆桿子，但沒握過槍桿子。
傅臨淵贊道：「很完美的一雙手。不過，像董先生這樣有能力的人，多的是人替你握槍。」
「哈哈！」董重華被傅臨淵這話逗得愉悅大笑，「傅總這話我喜歡。」
攬著傅臨淵的肩膀，董重華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傅總今天的消費全部免單。」
傅臨淵聞言挑了挑眉，「這麼好？是只給我免單嗎？」
「那是當然。」董重華朝輪椅上的樓晉文掃了一眼，故意提高聲音說：「晉文哥的外號叫錢多多。他的錢不賺白不賺。」
樓晉文接過教練遞來的手套，邊佩戴邊說：「你跟樓敬明一樣，都是小沒良心的。」
戴好手套，樓晉文拿起桌案上的手槍，放在手裡掂了掂。
樓晉文舉起手槍，回頭對著傅臨淵的胸膛，驀地按下扳機！
傅臨淵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寒意從他腳底竄到頭頂，他渾身如墜冰窖般的僵冷，整個人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砰！
一顆仿真子彈打在傅臨淵胸腔，震得他連連後退，接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抱歉。」
樓晉文吹了吹槍口，他說：「好久沒碰了，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