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
上午。
剛過九點，陸芸便帶著一支車隊前往青市機場迎接海城樓家那邊的親戚們。
約莫十點鐘，海城親戚們乘坐的航班便陸續抵達了機場
陸芸讓老黃他們先將其他人送回海棠公館，她則留在機場繼續等人。
臨近十二點，她等的人終於到了。
那是一名耄耋之年的男性老者。他身穿一套藏青色中山裝，戴著一副老派圓框眼鏡。
老者蒼老的面頰上生出一片片老年斑，狹窄的丹鳳眼像是睜不開，給人一種枯木朽株行將就木的感覺。
他是樓旭生，樓氏家族最年長的老人，今年93歲。
樓旭生年輕時參加過革命，當過特務，更曾在京都安全局身居要職。
他在樓氏家族頗具威望，連樓遠山見到他都得禮讓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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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理了理襯衫領子，撫了撫西裝的褶皺，快步朝老人走過去。
「樓老先生您好，我是海棠公館的安保顧問陸芸，樓先生有緊要公務需要處理，分身乏術，只好派我代他前來接您。」
「老先生，請上車休息吧。」
「有勞啦。」樓旭生自己也帶了兩名保鏢和一名中年男助理。
那男助理和一個保鏢隨樓旭生坐上了陸芸的車，另一名保鏢則坐在後方那輛車。
一上車，樓旭生便詢問道：「陸小姐，晉文這次大張旗鼓地將大家都請了過來，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樓旭生一聲『陸小姐』驚到了陸芸。
陸芸穿上西裝跟真男人沒有區別，一般人很難一眼辨清她的性別。
可這位樓老卻輕易就看穿了她的真實性別。
不愧是特務出身的老前輩。
「老先生，我就是個小顧問，知道的並不多。」
樓旭生也沒指望能從陸芸嘴裡問出實話，他旁敲側擊道：「你們老爺子的身體還好嗎？」
陸芸道：「昨日，先生與太太剛在公館為老爺子辦了一場康復宴。在宴席上，老爺子和賓客們有說有笑的，看著精神氣還不錯。」
樓旭生點點頭，接下來一路都沒做聲。
*
車隊徐徐駛入海棠公館。
車子剛停穩，樓敬明便闊步來到車身旁，親自打開車門將樓旭生扶下車。
「大爺爺，數月不見，您老看著還是那麼的老當益壯。」
樓旭生指著樓敬明笑罵道：「你這小子，油嘴滑舌的，不老實。」
看著老人家那頭濃密的白髮，樓敬明一本正經道：「我說的句句屬實。您老這頭髮看著比我的都多，等我到了您這個歲數，怕是早就掉光了頭髮和牙齒。」
「說您老老當益壯，那都不是形容詞，是陳述詞。」
樓旭生一臉嫌棄地說：「少拍馬屁，我不吃這一套。」
這時，樓晉文推著輪椅靠近。
「大爺爺，舟車勞頓也累了吧，讓秦管家送您去客房稍作休息下吧？」
聽到樓晉文這些話，樓旭生感慨道：「晉文，還是你這個做哥哥的穩當。」
注意到樓晉文被截肢的左邊褲腿下鼓鼓囊囊的，樓旭生若有所思道：「你裝了義肢？怎麼樣，能站起來了嗎？」
「謝大爺爺關心，我現在能勉強起身走幾步路了。」說完，樓晉文握著輪椅扶手緩慢站起身，在樓旭生跟前走了兩步。
見樓晉文能走路了，樓旭生露出欣慰的笑臉，「能站起來是好事。」
想到什麼，樓旭生笑容一斂，沉聲道：「為了守住這份家業，你弟弟這些也是不容易啊。既然能站起來了，以後，你們兄弟就該齊心協力共同經營公司。」
樓晉文神色一正，頷首道：「我會的。」
「行了，我先去休息會兒，其他事晚點再說吧。」
樓旭生在秦秋的帶領下去了客房。
樓旭生休整了個把小時才下樓。
樓敬明見樓旭生休息好了，這才讓秦秋通知所有親戚前往餐廳用午餐。
親戚們來到餐廳，敏銳地察覺到樓老爺子並不在這裡。他們心思活絡起來，猜測樓老爺子怕是病重得下不了床了。
樓旭生坐在樓敬明左手邊的位置。
開席前，他像是隨口一問：「敬明，你爺爺呢？」
「爺爺身體不佳，在房間休息。」
樓旭生皺著眉，若有所思起來。
吃完飯，樓敬明接了通電話就走了。
樓晉文則帶著眾人移步茶廳喝茶抽菸。
樓晉文親自給在場的長輩們裝煙，所有人都客客氣氣地接過了香菸，唯獨一人例外。
那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他下巴上蓄著短胡茬，五官很硬朗。
細看就能發現此人的相貌和樓旭生有幾分相似。
他是樓旭生的侄子，名叫樓清遠，同時也是傅臨淵的生父。
樓清遠盯著樓晉文遞來的那根煙，他譏誚地一勾唇，陰陽怪氣道：「大公子身份尊貴，大庭廣眾之下無緣無故就敢持槍傷人。你的煙，我還真不敢抽，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毒？」
樓晉文聞言也沒失態，他神色平靜地問道：「大堂伯是在怪我昨日誤傷傅總的事？」
「那是誤傷嗎？」樓清遠一把打掉樓晉文手裡的煙，怒道：「樓晉文，你根本就是在欺負我兒！」
「當初你剛入職場，董事長將你派遣到海城分公司時，我沒少為你出謀劃策，幫你排憂解難吧？」
「後來你父母墜機身亡，其他親戚都想從宙斯國際分一杯羹，但我從沒有做過半點對不住集團的事！捫心自問，我樓清遠沒有半點對不起你們兄弟的地方。」
「樓晉文，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麼要傷我兒？」
茶廳里一片闃寂。
大家都安靜地看著戲，沒有人敢開腔幫任何一方說話。
畢竟這事的確是樓晉文不占理。
樓清遠好不容易才將走丟多年的兒子尋回來，他本就對傅臨淵心懷虧欠。
如今兒子在青市被樓晉文持槍打傷了一根肋骨，他這個做父親的，難道不該給自己孩子討個公道嗎？
可他們也不敢為了樓清遠父子徹底得罪了樓晉文，畢竟他們都得靠宙斯集團分紅過生活。
「晉文。」在一片沉默的氣氛中，樓旭生開腔了。
樓晉文垂眸朝樓旭生望去，「大爺爺。」
「晉文，你從小就被當做宙斯集團的繼承人培養。你這孩子在商界所向披靡算無遺策，是公認的商業奇才。平心而論，你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絕對不是那種草菅人命，無視法律的社會敗類。」
「我不知道你和臨淵那孩子之間究竟存在什麼恩怨，但你持槍射傷臨淵是事實。」
「你的確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您說的是，這件事，我是該給大家一個交代。只是...」樓晉文露出了難以啟齒的表情。
見狀，樓旭生雙眼眯成了一條縫，他低聲問道：「你有難言之隱？」
樓晉文：「實不相瞞，這次特意將各位長輩請過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大家公布。」
「這件事也跟我昨天弄傷傅總息息相關。」
聞言，在場的老傢伙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樓清遠嫌他們吵得慌，低吼一聲：「都安靜點！」
大家這才閉緊嘴巴。
樓清遠皺眉盯著樓晉文，譏諷道：「你直說吧，到底是什麼事！我倒要看看你要編什麼故事。」
樓晉文回輪椅上坐下，視線緩緩地從眾人臉上掠過，最後落在樓旭生身上。
樓晉文語出驚人：「我懷疑咱家這位老爺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樓遠山，他是我爺爺的胞弟樓大海！」
「同時，他也是九年前買通機長害死我父母和全體機組人員的真兇！」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樓旭生也被樓晉文透露的信息震驚到了。
樓旭生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過了會兒他將眼鏡戴了回去，再抬頭時，表情已經恢復了鎮定。
樓旭生目光審視地看著樓晉文，接連拋出幾個問題：「晉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可有證人？」
樓晉文點點頭，「我當然清楚我在說什麼做什麼。至於證據，我有。證人，我也有。」
見樓晉文目光凜然，樓旭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此事事關重大，我們去議事廳再說。」
頓了頓，樓旭生又道：「報警。等警察到了，咱們把證人、證物還有當事人一併叫出來說個清楚！」
聞言樓晉文也沒有異議，第一時間報了警。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樓清遠有些茫然地對樓晉文說：「我不明白，就算這件事是真的，那跟你打傷臨淵又有什麼關係？」
樓旭生也是一臉疑惑，「是啊晉文，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啊？」
樓晉文嘲弄的一勾唇，道：「因為樓大海的老婆被海盜擄走後，給他生了一個兒子。我沒猜錯的話，樓大海還有個秘密存在的孫子。」
「他買通機長謀害我們一家人，就是要給他的親孫子鋪路！」
「...」
這又是個驚天大瓜。
樓清遠費解道：「他有孫子，和我們臨淵有什麼關係啊？」
想到什麼，樓清遠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一激靈，驚呼道：「你懷疑臨淵是他的親孫子？」
樓晉文：「大堂伯，你不覺得傅總於我長得很像嗎？」
「這不可能！」樓清遠一口否定，他說：「臨淵是我的親兒子，我們做過親子鑑定的，這是出不了錯的！」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你大爺爺。當年尋回臨淵時，我們的親子鑑定是你大爺爺親自監督完成的。絕對錯不了！」
樓旭生點了點頭，「沒錯，他們父子的親子鑑定的確是我盯著司法鑑定機構那邊做的。」
「晉文，這件事是你弄錯了。」
聞言，樓晉文臉上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他搖搖頭，神情羞愧地解釋道：「因為身邊凡是見過傅總的人，都說他和我長得很像，我心裡起了疑心，這才一時衝動做出傷害傅總的事。」
「抱歉大堂伯，昨日之事是我衝動了，害得傅總遭受無妄之災。等這件事結束，我會親自去給傅總賠罪。」
面對這一攤子爛事，樓清遠都覺得頭疼。
又見樓晉文認錯態度良好，樓清遠心裡怒氣頓時就散了七七八八。
「行了，到時候你好好去臨淵道個歉，解釋清楚，這件事就算了。」
見樓清遠不再繼續追究這件事，樓旭生這才說：「走吧，都去議事廳。」
眾人又移步去了二樓的議事大廳。
二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很巧，負責調查當年樓家墜機事件的警察也是李澤。
這次跟李澤一起來的是兩名中年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姓周，女警察姓廖。
同一時間，樓敬明也將周錦恆請到了公館。
姜九音也用輪椅將樓老爺子推進了議事廳。
他看上去精神不濟，老臉白得驚人，手腕上還打著點滴。
看樣子他是被姜九音直接從床上直接拉起來的。
怕他中途裝暈逃避現實，姜九音還貼心地將家庭醫生也一併帶來了。
「看來人都齊了，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樓敬明拿著筆記本走向高台。
他打開投影屏後，又低頭看了眼下方的樓遠山。
「老爺子。如果你現在坦白一切，也算是自首了，你...」
「自首？」沒等樓敬明說完，樓老便不屑地打斷了他。
樓老譏誚一笑，理直氣壯道：「我就是樓遠山！只有犯人才需要自首，我為什麼要為我沒做過的事自首？」
樓敬明眼神徹底冰冷下來，「老爺子，假面具戴久了，你自己都摘不下來了吧。」
樓老冷哼，完全是一副有恃無恐的反應。
見樓老如此鎮定，樓旭生等人都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難道，這真的是一場烏龍？
樓晉文搞錯了？
「我這裡收集了幾份證據，各位請看大屏幕。」
樓敬明身後的投影屏亮了起來。
眾人抬頭望去，看到的是一口被撬開蓋子的空棺材。
「這是什麼？」樓旭生問。
樓敬明道：「這是我奶奶的棺材。兩年前，我親自帶人撬開了我奶奶的墳墓，卻發現她棺材裡的骨灰盒不翼而飛了。」
「更巧的是，我在樓家地下室里發現了一個被桃木盒子封印的骨灰盒。」
樓敬明打了個響指。
陸芸推開議事廳的大門走了進來，她懷裡抱著一個貼滿了鎮魂符的桃木盒子。
看到那個眼熟的桃木盒子，樓老心跳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