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下黑


  姜蘭兮放下手起身走到房門處,伸手推門想出去發現推不動,抬手用力拍了兩下木門:「怎麼把門都鎖了,開門。」

  門外很快傳來劉桂芳不耐煩的聲音:「哎呀拍什麼拍,把門拍壞了我要你好看。」

  姜蘭兮又拍了兩下門,揚聲質問:「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你們還鎖著我幹嗎?」

  門外的劉桂芳嗤笑一聲,腳步貼著門板挪過來,語氣滿是提防與刻薄:「答應歸答應,萬一你偷偷跑了怎麼辦,再說了也就餓兩頓又死不了。」

  姜蘭兮聽完門外的話,沒有再拍門,合著在他們眼裡,餓自己兩頓飯根本不值一提,氣得笑了一下,直接轉身安靜退回到屋裡坐在椅子上。

  門外響起劉桂芳走遠的腳步聲,姜蘭兮翻了個白眼,從空間拿出一個烤紅薯,使勁咬了一口。

  把利用價值榨乾後就翻臉,這一家子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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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將油紙收回空間,她走到衣櫃跟前,簡單收拾行李:兩身換洗衣物,一雙布鞋,一把木梳。

  原主在姜家熬了十幾年,到頭來,能帶走的就只有這點東西,姜蘭兮把包袱緊緊系好,掂了掂,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姜蘭兮聽著隔壁屋裡姜建國與劉桂芳壓低嗓音算計彩禮分配,閉了閉眼,原主當時的心情,大概跟她前世一樣吧,沒人撐腰,就沒資格說不。

  她將包袱擱在桌上,拉過躺椅坐下,日光慢慢爬上窗台,梧桐樹葉的影子在地面緩緩挪動。

  鐵鍋翻炒的聲響傳過來,肉香順著門縫飄進屋裡。

  「來巧雲,多吃點肉。」劉桂芳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姜建國也跟著說了句什麼,然後姜巧雲笑了,笑聲清脆,隔著牆也聽得清清楚楚。

  姜蘭兮坐在屋裡聽著,沒有動。

  院門外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溫和爽朗的中年婦人的聲音:「你好,有人在家嗎?」

  隔壁的說笑聲頓了一下,劉桂芳放下筷子,嘴裡嘟囔了一句「誰啊,大中午的」,起身朝院門走去。

  她拉開院門,看見門外站著一個穿乾淨衣裳的婦人,還沒開口,對方先說了:「我是厲營長那邊派來的,送彩禮的。」

  姜建國聽見這話,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起笑:「原來是厲營長那邊的人,快進屋坐。」

  「茶就不喝了。」張慧茹婉拒,目光掃過院子,「厲營長交代,東西要親手交到他要接的那位姑娘手上,她在嗎?」

  劉桂芳臉色一緊,上前一步:「她、她不在家。」

  張慧茹沒有把紅紙包遞過去,側了側身:「那我晚點再過來,厲營長說了,必須交到本人手裡。」

  話音剛落,姜蘭兮扒著窗戶邊朝外喊:「我在這裡!他們把我關屋裡了!」

  劉桂芳臉一下白了:「你胡說什麼!」

  姜建國也慌了神,想去攔窗戶那邊的姜蘭兮。

  張慧茹已經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好好的你鎖她幹嘛?」

  劉桂芳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姜建國盯著姜蘭兮,眼神沉沉的。

  姜蘭兮直接復刻原主往日受驚嚇的模樣,低下頭:「我昨天只吃了半個窩窩頭,今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太餓了。」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抬手捂住嘴:「對不起,別打我。」

  張慧茹臉色一沉,轉頭看向姜建國夫妻:「你們還動手打她?」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隔著院牆,街坊鄰居已經有人探頭往這邊看了。

  劉桂芳慌忙擺手:「沒有的事——」

  張慧茹厭惡地看著這倆人:「你們把人鎖屋裡不給吃喝,我要是明天接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所以現在我就要接她走。」

  劉桂芳一咬牙,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抬手朝張慧茹伸過去:「行行行,你們想帶走她也行,先把彩禮給我。」

  「厲營長說了,這筆錢只能交給姜蘭兮本人。」張慧茹語氣沉穩,「今天我必須帶她走。你們早上也親口答應了。」

  姜建國被堵得說不出話,咬了咬牙,沖劉桂芳抬了抬下巴:「把門打開。」

  劉桂芳不情不願地挪到房門口,把鎖開了。

  姜蘭兮拎著包袱走出來,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劉桂芳一眼盯住她手裡的包袱,伸手要去拿:「你這包里都裝了些什麼?怎麼這麼薄。」

  張慧茹上前一步擋在姜蘭兮身前,伸手扶住她胳膊:「我們走吧。」

  她當眾把紅紙包彩禮塞到姜蘭兮手裡,姜蘭兮沒有遲疑,直接掀開包袱塞進去。

  劉桂芳眼睜睜看著,氣得胸口起伏,還不能當眾發作。

  院子被甩在身後,越來越小,拐過一道彎之後徹底看不見了。

  吉普車開了三個多小時,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高。

  車窗外的景色從鎮上的青磚房變成了土牆村舍,最後只剩下一片連著一片的荒坡。

  姜蘭兮靠著車窗,看著窗外。

  她注意到路邊那些荒坡上的植被——黃背草、狗尾草,都是耐旱耐貧瘠的物種。

  土質偏瘦,雨水不多,溝渠里的水線也很低,能種,但得想辦法保水保肥。

  「同志,您看什麼呢?」通訊員小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隨便看看。」姜蘭兮收回目光,「這邊的地,種莊稼的不多。」

  小李嘆了口氣:「山多地不好,種啥都不怎麼長,後勤的老周愁得頭髮都白了。」

  姜蘭兮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營區那邊有地嗎?」

  小李愣了一下:「有、有吧?營區後面一大片空地呢,後勤上種菜……不過長的不好。」

  姜蘭兮點了點頭,沒再問。

  車又開了半個多小時,顛過一段坑窪的土路,前面終於出現了一排灰撲撲的平房。

  小李把車停在一扇鐵柵欄門前,門崗哨兵看到是小李,又看了一眼車裡的張慧如、姜蘭兮,敬了個禮放行了。

  車開進營區,路兩邊是營房,操場上有人在訓練,號子聲遠遠傳過來。

  家屬院在營區最裡面,一圈低矮的土坯房圍成一個小院子,牆根長著青苔。

  小李把車停在一間屋子前,跳下來幫她拿行李:「這是您住的地方,營長讓人提前收拾過了。」

  姜蘭兮抬頭,張慧茹溫和地朝她輕輕點了下頭,心裡安定了幾分,對著張慧茹笑了一下。

  下了車,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一扇木門,一扇小窗,門前是泥土地,踩得硬邦邦的。

  她推門進去,一張木板床,上面鋪了新的稻草和粗布床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刷過白灰,雖然舊但乾淨。

  包袱放在桌上,她正想打開整理,身後傳來腳步聲。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很高,肩很寬,穿著軍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來的皮膚是常年日曬的深色,臉廓分明,表情平淡。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一個暖壺,一袋東西。

  「厲安知。」他報了名字,聲音不高不低,「缺什麼,跟小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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