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搪瓷缸
本以為姜蘭兮會鬆一口氣，誰知她聽完卻輕輕的笑了一下，抬眼直直看向他。
「你想得還挺全面，連我離開的後路都提前替我安排好了。」
厲安知一時摸不透她這話里的意思，抬頭看著姜蘭兮，安靜聽她繼續往下說。
姜蘭兮坐在他旁邊，神色認真：「我承認當初寫信是為了逃離那個家，但我沒想過要拖累你，我們可以相處一下看看。」
厲安知整個人明顯一怔，看著坐在旁邊的姜蘭兮，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耳根悄悄泛出一點淡紅，沉默好半天才低聲開口：「你……你說真的？」
姜蘭兮看他這副拘謹模樣，心裡覺得有點好笑，點頭回道：「當然是真的，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姜蘭兮抬手指了指自己剛弄好的小菜地：「你看我連菜都種上了，小苗都在土裡紮下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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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安知順著她的手看向窗外那片菜地，緊繃的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點：「行，那咱們就先處處看。要是之後你哪天覺得不合適，不用為難，直接跟我說就行。」
姜蘭兮爽快地應了一聲：「好。」
厲安知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手不自覺攥了攥，直接站起來了：「營里還要等著我指揮訓練，我先回去了。」
他話說完，腳步都帶著點倉促，沒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姜蘭兮望著他略顯慌亂的背影，沒忍住笑了一下，低頭看見桌上那封信，笑容一下收回去了，屬名：姜巧雲。
姜蘭兮拆開看了沒兩行，心裡就清楚姜巧雲是專門跑來跟她炫耀的。
說姜建國特意給她扯了塊上好的花布，做新裙子，說等她回娘家，一定要穿出來給她好好瞧瞧，一會兒說後媽多惦記她，還指責她不顧家裡……
看得姜蘭兮眉心一點點皺起來，直接放下信紙，她轉頭看向那個裹了好幾層粗布的包裹，伸手一層層解開，裡頭的東西滿滿當當鋪了一桌。
一罐麥乳精、兩斤紅糖，還有好幾件新衣裳，最底下壓著一套紅艷艷的新衣，款式十分精緻。
包裹中間還壓著兩封厚薄不一樣的信，她先拿起封皮鼓鼓囊囊那封拆開，一沓整齊的鈔票露了出來。
姜蘭兮看著手裡厚厚一沓錢，當場愣住，下意識低聲呢喃：「這麼多……」
小心翼翼把鈔票收攏放好，伸手拿起旁邊那封薄薄的信拆開，周曼卿溫潤的字跡映入眼帘，字裡行間全是惦念。
她叮囑姜蘭兮，要是在這邊過得不好，不用硬撐，可以去投奔她，她手裡的布莊生意紅火，養她一個不難，有難處只管開口，不用見外。
蘇家遭賊了，家中所有積蓄全被洗劫一空，姜建國發現錢沒了之後當場急火攻心，直接暈在家裡，他們報警了弄地動靜很大。
末尾周曼卿感慨了一句，這真是蒼天有眼，他們夫妻倆吞掉你母親留下的財產，還挑撥咱們的關係，他現這樣都是報應，他們找你要錢你可千萬不能給，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還是要有錢傍身。
姜蘭兮把信紙輕輕撫平放在桌上，看了眼手心上的黑斑：「才發現啊。」
姜蘭兮看著信上寫姜建國都氣暈了，要是姜建國知道他攥在手裡的布莊、宅子的房契全是假的，怕是能當場能從地上猛地彈起來。
她腦補出對方氣急攻心躺下，知道後又一下子坐起來的畫面，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這是練仰臥起坐呢？嗯，年紀那麼大了是該鍛鍊鍛鍊。」
姜蘭兮找出紙筆，給周曼卿回信，先報平安，自己如今一切都好，厲安知為人可靠，我打和他好好相處一段時間看看，以後要麻煩你的事可多了，不能嫌我煩哦。
信紙折好放進信封等回頭去鎮上再寄。
傍晚的時候，她又去澆了一遍水。
那幾粒芽已經展開了，兩片薄薄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天快黑的時候，她聽到隔壁周嫂子在屋裡跟什麼人說話。
聲音不大，但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蘇營長家屬，種菜呢，苗出得還挺好。」
另一個聲音「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姜蘭兮把工具收好，回到屋裡，把門帶上，她在桌前坐下來，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第一頁，開始做記錄：
「白菜，第三天出苗。」
「蘿蔔未出。」
「小蔥未出。」
姜蘭兮寫完字，把小本子合上，擱在桌子上，忙活一天渾身發酸，簡單擦了把臉就躺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窗外的天還沒全亮，鳥叫了幾聲，姜蘭兮又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穿上鞋，走到門口去看了那片菜地。
白菜又出了幾粒新芽。她看了一眼，去灶台燒了水，把昨天剩的餅泡了一碗吃了。
然後把那袋麵粉打開，和了一小塊麵團，醒在碗裡，中午她試著擀了一份麵條，放在鍋里煮，湯里加了一勺鹽和一點豬油。
姜蘭兮把豬油罐放回空間，蹲在門檻上端著碗吃的時候，門口站了一個人。
厲安知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她。
她端著碗蹲在門檻上，跟他隔著幾步遠，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菜地種好了？」
姜蘭兮站起來，把碗放下:「快了。」
厲安知看了那幾壟地一眼：「後勤的菜地今年收成不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姜蘭兮看了一眼自己地里那些剛冒出來的綠芽：「等我的菜收了一茬再說，到時候我拿自己種出來的菜去，好歹能說句話。」
厲安知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裡那個搪瓷缸放在了姜蘭兮身邊：「這個你先用著。」說完轉身走了。
姜蘭兮拿起那個搪瓷缸，裡面是熱水，貼著缸壁的溫度隔著搪瓷層傳過來，不燙手，剛好暖手心。
姜蘭兮抬頭看見人都快沒影了，連忙開口：「等一下。」
厲安知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她：「怎麼了？」
「最近有沒有去鎮上的車？我想寄一封信，順帶再買點東西。」
厲安知輕輕搖頭：「暫時沒有，你把信交給我，我寄。要買什麼東西也一併告訴我，我明天要去鎮上出幾天任務，正好給你捎回來。」
姜蘭兮捏著溫熱的搪瓷缸，稍稍思索了會兒：「麻煩你幫我捎幾樣東西。稱一斤奶糖，和信一起寄走，另外帶兩盒蛤蜊油、一塊細香皂，再買點信紙、信封和墨水，我往後還要常跟她通信。」
厲安知安靜聽完，淡淡點頭記下：「好，我記住了，等任務結束我一併給你帶回來，信現在就能給我。」
姜蘭兮應聲應了聲好，轉身快步回屋，走到桌邊拿起封好的信，又拉開抽屜取了幾張錢攥在手裡。
她剛走出來，厲安知瞧見她手裡的錢，抬手攔了攔：「不用拿錢。」
姜蘭兮微微一愣，把錢往前遞了遞：「那哪能行，總不能讓你幫我墊錢。」
厲安知接過信，往後退了一步：「糖是你答謝朋友的，給你置辦東西也是應該的。」
「還有別的要買的東西嗎？有的話現在說，我一起給你捎回來。」
姜蘭兮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別的東西了。」
「那我先走了。」厲安知應了一聲，攥好信封轉身離開。
姜蘭兮站在原地望著他走遠，留意到他的耳尖泛著淡淡的紅，她低頭看了一眼缸里的水，白汽升起來，撲在臉上有點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