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苗
姜蘭兮一覺睡醒，窗外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壞了，睡過頭了。」她慌忙套上衣服，拎起牆角鐵皮水桶快步往院外水井趕。
剛走到水井邊上，就撞見王彩英挑著兩大桶水往回走。
王彩英一眼看見她手裡空桶，腳步直接停下：「喲，營長媳婦這麼早就起來幹活了？」
姜蘭兮停下腳步，簡單回了句：「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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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英目光落在她手裡空空的水桶上：「現在天旱，水井蓄水慢，一早天沒亮各家就都來挑水了。」
她抬著下巴掃了姜蘭兮一眼：「來地晚的可什麼都撈不著。」
姜蘭兮聽著這話，有點莫名其妙，她不就是起晚了一點，對方怎麼說得她像是偷懶。
還沒等她開口辯解，王彩英挑著扁擔，昂首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姜蘭兮走到井邊，把水桶順著井繩往下放。井繩放到最底的時候，她聽到了水桶碰到水面的聲音——很輕，像是水已經淺了。
她拉著井繩來回拉扯好幾回，折騰半天提上來一看，桶里的清水還不到小半桶。
一陣風吹過牆頭，一片樹葉悠悠轉著圈飄下來，直直落在她腳邊的泥地上。
姜蘭兮：「……」
剛才還以為王彩英是故意擠兌她，鬧了半天人家說的是真的。
她站了一會兒，拎起水桶往回走：這口井的水，要是再淺下去，她得想別的辦法才行。
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那塊地。
昨晚翻好的土還泛著深褐色，在晨光里顯得比白天濕潤一些。
姜蘭兮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土面——松的，翻得夠深，但土塊還沒完全碎透，需要再整一遍。
她站起來，拿起那把新鋤頭，開始把大塊的土塊敲碎，把壟溝理直。
太陽逐漸升高，她直起腰擦汗的時候，看到隔壁周桂芳端著碗站在門口。
周嫂子穿一件深藍色的褂子，頭髮攏在腦後，碗裡是稀粥。
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姜蘭兮也沒打招呼，低頭繼續幹活。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開口了：「你這地翻得可真深。」
姜蘭兮抬起頭：「翻深了根才扎得下去。」
周嫂子沒接話，喝了一口粥，又看了一眼那片地：「以前也有人試過種東西，沒你這麼幹的。」
「那我試試這個方法。」
周嫂子「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進屋了。
姜蘭兮繼續幹活。等她把壟溝全部整完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到院子中間了。
她直起腰，擦了把汗，看了一眼周嫂子回屋的方向。
剛才周嫂子那句「以前也有人試過種這東西」還在她腦子裡打轉。
但是別人試過沒成，那是別人的事，她既然來了，總得試試自己能不能把它種活，不然這趟就算白來了。
下午的時候，她從屋裡拿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之前收進空間的種子——白菜、蘿蔔、小蔥，都用舊報紙包著。
姜蘭兮把報紙翻開，捏了幾粒白菜種子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蹲下來，開始點播。
她在農大那幾年，最熟悉的就是點播的間距。
白菜種子要隔開三指寬，蘿蔔要再寬一些，小蔥可以密一點，她用手比了一下，開始一粒一粒往土裡放。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她的影子從腳下拉到右邊。
等她把最後一粒小蔥種子埋進土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站起來，腰酸，膝蓋也疼，但看著那片整整齊齊的菜地，覺得這些都能忍。
晚上姜蘭兮燒了一鍋水，把昨天那摞餅掰碎了泡進碗裡，就著鹹菜吃了一頓，餅泡軟了之後還算好咽，比干啃舒服。
姜蘭兮坐在門檻上端著碗，院子裡很安靜，周嫂子的屋裡亮著燈，隔著窗戶能看到人影走動，鍋碗碰撞的聲響傳過來，夾雜著說話聲。
她低頭喝了一口麵湯，鹹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淡淡的咸，還帶一點辣。
把碗洗完放回桌上的時候，摸到衣兜里那張紙條——厲安知寫的「明天后勤開門，去領被褥」。
姜蘭兮拿出來又看了一眼，然後疊好放回桌上，壓在瓷碗底下。
收拾完後，她躺在床上閉上眼，靜靜聽著院子的風吹過。
姜蘭兮想起白天周嫂子的眼神，和厲安知那張沒有署名的紙條，這院子裡的日子，好像也並沒有她想地那麼安靜。
...
第五天的早上，姜蘭兮端著水瓢去澆地的時候，看到白菜那壟冒出了幾粒綠芽。
很小，兩片葉子合在一起，還沒完全展開。她蹲下來，手指輕輕撥開土面，看到下面的芽根已經扎進去了，白細的一條。
姜蘭兮把手收回來，沒有碰它，只是蹲在那裡看著，看了很久。
周嫂子出來晾衣服的時候，看到她還蹲在地頭：「一大早蹲那兒幹什麼呢？」
「出苗了。」
周嫂子把衣服搭上繩子，走過來看了一眼：「還真出苗了。」
她蹲下來，手指在芽面上方停了一下，沒有落下去，「你這種子哪買的？看著比別人家的壯。」
姜蘭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可能是翻地翻得深。」
周嫂子沒再追問，站起來拍了拍手：「那你好好養著，別澆太多水。」
走了兩步又回頭，「後邊菜地那邊的水渠里有蚯蚓，你去找幾條放地里，土能肥。」
「好。」
周嫂子進屋之後，姜蘭兮蹲在地頭又看了一會兒，起身去後勤借了一把小鏟子。
水渠邊果然有幾塊濕泥，她撥開土，紅褐色的蚯蚓蜷在泥里，她小心地連土帶蟲捧進小罐，帶回菜地邊上，輕輕灑在壟溝里。
做完這些，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剛要轉身，後背撞上一道結實的人影。
姜蘭兮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心口突突直跳，一轉身看到是厲安知：這人走路怎麼都沒聲音的，嚇死我了。
厲安知垂著眼看向她，手裡拎著一封信，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沉聲開口：「這是你家裡寄來的信，這個包裹也是你的。」
姜蘭兮回過神，連忙上前伸手想去接：「哦，好，謝謝你。」
她剛伸手要接包裹，厲安知卻輕輕側身避開，單手托著包裹：「東西沉，我幫你送回屋。」
不等姜蘭兮再說什麼，他已經朝著屋裡走過去了。
一路跟進屋，厲安知將信件和包裹放在木桌上，轉身就要走。
眼看他手已經搭上了門框，姜蘭兮連忙出聲叫住他：「哎，等等。」
厲安知聞聲停下腳步，側過身看向她，嗓音沉穩：「有事？」
姜蘭兮抬手指了下桌邊的木凳，輕聲道：「你先坐，我們聊幾句。」
厲安知走過去坐在木凳上，沒等姜蘭兮想好說辭，他率先開口，語氣坦蕩：「我知道其實你不願意嫁給我，只是想找一個出路，你可以先在這裡住著，之後要你要是有出路，想離開，我會找理由成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