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兔子
姜蘭兮把桶放回井邊的時候，沒有再看劉淑華的方向，只是把手上的水在衣擺上擦了擦，然後轉身回去了。
姜蘭兮回到院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她進屋把被子抱出來搭在繩子上曬曬，把褶皺拍平。
周嫂子從隔壁院子走出來，靠在牆上：「你下午在井台邊跟王彩英說了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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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蘭兮沒有回頭，繼續整理被角：「就說以後想吃蔥，來地里跟我說一聲就行，我給她掐一把。」
周嫂子笑了一聲：「你這招可夠狠的，比罵她一頓還讓她沒臉，她今天怕是得翻來覆去想你這幾句話。」
姜蘭兮笑了笑，沒再接話。
周嫂子站起來，走到繩子的另外一面把被角拉出來：「你可得注意著點，這下算是明著得罪她了，背地裡她還會再來找不痛快。」
姜蘭兮手上的動作沒停，把被子拉平：「我只聽說過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總不能為了防著她，我天天守在菜地里寸步不離吧。」
姜蘭兮轉頭看向周嫂子：「就是因為你們總想著湊合忍一忍，她才覺得別人拿她沒辦法。」
周嫂子嘆了口氣：「可都是一個地方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要真鬧得太難看，你……」
話說到一半，她抬頭對上姜蘭兮淡定的眼神，剩下半截勸說的話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算了，你心裡有數就好。」
周嫂子直起身子，伸手幫忙扯了扯另一邊滑落下來的被角。
「反正多留心，真要是遇上什麼事，喊一聲，隔壁我也能搭把手。」
姜蘭兮輕輕點了下頭：「好，謝謝嫂子。」
話音剛落，周嫂子下意識轉頭往院門那邊瞥了一眼，目光頓住。
厲安知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竹編的籠子，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不知道在那邊站了多久。
周嫂子轉頭，打了個招呼：「厲營長，回來啦。」
厲安知微微點頭：「嗯。」
他抬步走進院子，手裡的竹籠輕輕晃了晃，裡面隱約傳來幾聲嘰嘰的聲音。
姜蘭兮順著聲音看過去，籠子裡裝著兩隻幼崽野兔子。
厲安知走到她身旁，把籠子往地上輕輕一放：「上後山的時候撞見的，看著挺溫順，要養嗎？還是要吃？」
周嫂子探頭往籠子裡瞅了瞅：「喲，還是活的呢，養起來倒也挺好，以後還能生小兔崽。」
厲安知側過頭看向姜蘭兮，等著她拿主意。
姜蘭兮蹲下身，指尖隔著竹籠輕輕戳了下小兔子毛茸茸的頭。
小兔子怯怯地縮了縮耳朵，卻沒有躲開。
姜蘭兮抬眼看向厲安知，語氣帶著幾分溫柔：「可以啊，養起來。」
厲安知跟著一起蹲了下來，目光落在籠里兩隻兔子身上。
「好，我找點木料，在院子角落給你搭一圈木柵欄，圈一塊地方專門養它們。」
「好啊。」姜蘭兮點點頭。
話說完之後，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開口。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過晾衣繩，被子輕輕晃動的聲音，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
站在一旁的周嫂子左右看了他倆一眼，立刻反應過來：「哎呀，瞧我，都忘了還有一盆衣服泡在水邊沒洗呢，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兩人回話，周嫂子便快步走出院子，回了自己家。
院子裡這下只剩下姜蘭兮和厲安知兩個人。
姜蘭兮半蹲在地上，又輕輕碰了碰小兔子垂下來的長耳朵。
兩隻小傢伙嚇得往籠子內側擠了擠，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厲安知也沒有起身，視線落在兩隻兔子身上：「到時候我再找點細鐵絲固定住，你開關門也會方便一點。」
姜蘭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會不會太麻煩了？隨便圍幾塊板子湊合一下也行。」
「不費事。」厲安知搖了搖頭，「木料釘牢固一點，免得夜裡有野貓野狗鑽進來傷到它們。」
說完，他伸手拎起竹籠，放在了院子靠牆角的位置：「先暫時放這邊，等柵欄圍好了，再把它們挪進去。」
姜蘭兮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一點塵土，看向牆角那塊空地，曬得到太陽，還不擋道，確實合適。
「行。」
姜蘭兮望著籠子裡兩隻探頭探腦的小兔子：「那它們平時吃什麼？我看咱們這附近，沒有大片野草。」
「後山邊上野草多，可以上山去割，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也一起去。」姜蘭兮立刻說道。
厲安知拿起放在牆角的鐮刀，側頭看向她：「不用，你就在家裡休息就好，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很快就能做完。」
姜蘭兮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點認真：
「總不能什麼事情都指望你來做。」
厲安知頓了一下：「行，那就一塊兒去。」
姜蘭兮低頭看著籠子裡的兔子，遲疑著問道：「後山那邊遠不遠？」
「稍微有一點遠，得往山裡面走一段。」
姜蘭兮：「要不要把兔子也帶上？它們這么小不能餓吧？」
「行，帶著。」
說著彎腰拎起地上的竹籠，他轉身走到房門口，拎起牆角的竹編大背簍往背上一甩，又把鐮刀斜插進背簍側邊的繩套里。
姜蘭兮原本下意識伸出手幫忙，手剛抬到一半，就看見這一套流暢的動作。
「準備好了，走吧。」
姜蘭兮應了一聲「哦，好。」
悄悄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跟在他身邊，兩人一前一後踏出院門。
出了院子，倆人順著土路往後山走。
越往前走地勢越高，路邊的野草灌木也越來越多。
就這樣往前走了二十來分鐘，厲安知停下腳步，抬手指著腳邊一大片野草：「到地方了，像這種嫩草就可以。」
他蹲下來拔下一棵野草：「還有這種，葉子圓圓的，兔子也喜歡。」
姜蘭兮點頭：「這樣啊，那看來還挺好養的。」伸手就想去拿鐮刀。
厲安知把兔子塞給她：「我就只帶了一把鐮刀，不用在這兒幫忙，往前不遠有一塊平地，那邊野花多，你去那邊隨便逛逛。」
姜蘭兮抱著竹籠子，愣了一下：「那行吧，我在前面那塊平地那邊等你。」
厲安知點了點頭，取下背簍，抽出鐮刀，彎腰開始割地上鮮嫩的野草，發出「唰唰」的聲音。
姜蘭兮順著坡地往前慢慢走了一段，看見一塊開闊平整的小空地，地上零零散散長著不少野菊花，還有一叢叢紫菀，秋風一吹，花枝輕輕搖晃。
她先把竹籠子輕輕放在地上，往四周掃了一眼，天上飄著薄薄幾片雲，風一吹，眼看著就要消散。
蹲下來伸手薅了一小把野草，隔著籠縫丟了進去，兩隻小兔子立刻湊上來，小口小口啃著青草。
她伸手戳了兩下小兔子，笑了一下，生活也不能只盯著煩心事。
餵完兔子，她轉頭望向一旁開得正好的野花，剛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厲安知的聲音。
「別往邊上靠，坡底下有碎石，容易踩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