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紅糖
對面婦人往前走了一步，低聲說：「好了，你們都別吵了，這事說到底是我們家不對，我們賠一包紅糖行嗎？」
王彩英聞言眼珠倏地一亮：「一包紅糖就想打發我？我家孩子腦袋磕傷，遭了多大罪！」
婦人下意識轉頭望向姜蘭兮。
姜蘭兮看著眼前一幕，有些無語，這個人怎麼這樣，正不想管的時候，胳膊被身側的周嫂子悄悄拽了一下。
姜蘭兮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安靜站在一旁，不再打算插話。
婦人看見姜蘭兮不再理她，只能再度面向王彩英：「那一包紅糖，你看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彩英打斷，她下巴一揚：「光一包紅糖哪裡夠！孩子受這麼大驚嚇，頭上還破了皮，最少還要再添五個雞蛋，不然這事沒完。」
婦人身子一僵，面露難色，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紅糖加上五個雞蛋，我一會兒給你送到家裡。」
王彩英這才稍稍收斂氣焰，但依舊不忘念叨幾句：「早這樣痛快多好，別以為事情能隨便糊弄過去。要是之後孩子有半點不舒服，我還得再找你。」
周圍圍觀的家屬低聲議論，不少人暗自搖頭，姜蘭兮安靜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周嫂子湊近她耳邊小聲說道：「瞧見沒，這種人就是得寸進尺，沒事別往這湊，容易惹一身是非。」
姜蘭兮輕輕點頭，看著周圍的人也都散了，和周嫂子打了個招呼也離開了。
午後姜蘭兮從食堂吃完午飯往回走，陽光正好就沒急著直接回家，慢慢溜達一圈散散步。
老槐樹下，一群小孩子追著跑來跑去，嬉笑打鬧的聲音傳得老遠。
她慢悠悠順著院牆往前走，路過一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面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姜蘭兮腳步下意識頓住，順著門縫縫隙往裡面瞟了一眼。
上午那個的小姑娘，正孤零零跪在院子的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小聲地哭著。
姜蘭兮看著門縫裡小小的身影，心裡莫名堵得慌，悄悄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周嫂子家走去。
周嫂子正坐在自家門口擇青菜，一抬眼看見她走過來，笑著招呼了一聲。
姜蘭兮走到她身旁，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剛剛路過那家人門口，看見她家小姑娘正跪在院子裡哭。」
周嫂子手上摘菜葉的動作頓了頓，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林燕這是上午那口氣沒順下來，拿孩子撒氣呢。」
「大人之間的事，不該落到她身上。」姜蘭兮眉頭微蹙。
周嫂子手上摘菜葉的動作停了，看了一眼林燕家院子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這事你說兩句就算了，沒事千萬別往她們跟前湊。」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林燕這人就是欺軟怕硬，之前也有人幫過，她表面感恩，背地裡到處亂講閒話。」
「那人知道後去找她，林燕就哭，像受天大的委屈，之後就再也沒人理她了。」
姜蘭兮站在一旁，聽完之後安靜了好一會兒：「行，我知道了。」
周嫂子說完，低頭繼續手上擇菜的活兒，隨口又提了一句：「對了，再過幾天，回娘家省親的人差不多也都該回來了，之後要是再看見誰家爭吵，可別沒事就往上湊，情況沒摸清楚很容易吃虧的。」
姜蘭兮應聲：「嗯，我知道了，省親是統一起回去的嗎？」
「也算不上是一起。」周嫂子手裡不停，慢悠悠跟她解釋，
「啥時候打算回娘家報備都行，只不過到了月份，營里會安排專車統一送大家出發，這時候去的時候能省一趟車費。」
姜蘭兮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兩人正說著話，不遠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王彩英牽著自家兒子，正好從這邊經過，她目光直直掃過來，落在姜蘭兮身上，眼神沉沉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帶著明顯的不悅。
周嫂子輕輕碰了碰姜蘭兮的胳膊，壓低嗓音：「她心裡頭嫉妒你，家裡拖著三個孩子，她男人這麼多年職位一直沒往上挪，看著小厲升了營長，早就不痛快了。」
「先前還到處嚼舌根，背地裡議論小厲老大年紀不成家，胡亂編排說他有毛病，日子過得緊巴巴，就愛盯著旁人挑刺，你多防著點。」
姜蘭兮心中瞭然，難怪剛才她就是站在那，對方就步步緊逼，原來就是藉機發作啊。
姜蘭兮低聲回道：「我記下了，以後儘量少和她打交道。」
「這就對嘍。」周嫂子嘆了口氣，重新拾起手裡的青菜，「家屬院抬頭不見低頭見，惹不起咱們總能躲得起。」
兩人又閒聊幾句回鄉搭營里專車的事情，便各自道別回家。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姜蘭兮就起來了。
她走到院子外的小菜地旁邊，看著地里長勢旺盛的小白菜，拎起一旁的水桶，去井邊打水。
才走了沒兩步，就看見厲安知朝這邊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飯盒。
「剛從食堂打的早飯，吃點。」厲安知走到菜地邊停下，把飯盒遞到她手上，看著她手裡的水桶，「這麼早就過來澆菜？」
姜蘭兮伸手接過飯盒，隨口應了一聲：「醒得早，就先過來把菜澆一遍。」
「你先吃，我去打水。」厲安知說完，直接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水桶，轉身往井邊走去
姜蘭兮捧著溫熱的飯盒，站在小菜園邊，低頭慢慢吃起早飯。
厲安知拎著水桶走回來，彎腰順著白菜、白蘿蔔邊慢慢澆水，邊角的小蔥也澆上一圈。
清晨安安靜靜的，只有水桶潑水的輕響。
姜蘭兮咬了一口包子：「訓練不忙嗎，還特意繞過來送早飯。」
厲安知手上動作沒停，頭微微偏了偏：早上出操結束，順路。」
澆完一整圈菜苗，他直起身拎著空桶，轉頭看向姜蘭兮：「我澆完後再打一桶水放在院角，晚上你再澆。」
他看著遠處的水井方向補充一句：「也就這幾天干，井裡水位降得低，等再過幾天秋雨落下來，井水漲上來，到時候打水就好打了。」
姜蘭兮咬著包子抬頭看去，太陽亮得刺眼，一朵雲都沒有，笑一下算了：「好，辛苦你了。」
厲安知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著太陽，耳根悄悄泛起一層薄紅：「我去打水。」
說完拎著水桶轉身走向井邊。
姜蘭兮站在原地嚼著包子，她來山上隨軍這麼多天，愣是一場雨都沒碰上，再這麼旱下去，山腳這一片莊稼怕是扛不住。
等姜蘭兮把早飯吃完，飯盒蓋好拿在手裡，厲安知也剛好把整塊菜地都澆完了，把空水桶放到一旁。
「我把飯盒送回去，等會兒評比的人該過來了。」厲安知開口說道。
姜蘭兮「嗯」了一聲，把飯盒遞給厲安知。
周嫂子拎著水桶，從院子裡走出來，一眼就瞧見他倆，笑著朝這邊走了幾步：「起這麼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