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蔥花面
厲安知微微點頭回應：「周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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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嫂子目光掃過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菜地，笑著看向姜蘭兮：「你這塊菜地打理得整齊，菜也長得壯實，今天評比呀，指定能拿個好名次。」
姜蘭兮笑了一下：「也不一定，還有幾家她們的菜地長得也挺不錯的。」
「那可不一定。」周嫂子擺了擺手，「好幾家地里都長雜草了，哪像你收拾得這麼幹淨。」
厲安知說了一聲：「飯盒我送回食堂，我先回營區了。」
「嗯，路上慢些。」
厲安知點頭，轉身沿著小路離開。
等他走遠，周嫂子往旁邊湊了湊，壓低一點聲音。
「評比的人差不多再過來一會兒就該來了，咱們就在這邊等一等，順便看看各家菜地。」
姜蘭兮應了一聲，站在地邊，陪著周嫂子閒聊了幾句家常。
兩人沒聊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說說笑笑的動靜。
負責評比的後勤處三名幹事，手裡拿著小本子，順著菜地一路往這邊走了過來。
一行人挨塊菜地慢慢查看，時不時停下腳步，低頭看一看菜的長勢，在本子上簡單記上兩句。
到王彩英家的時候，王彩英站在菜地旁邊，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讓周圍幾戶都聽見：「孫同志你看，我家這蘿蔔長得可水靈了，這邊還有兩壟白菜，比去年強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統計員那邊湊，像是怕別人聽不到，「我家那塊地我費了多少力氣，還特地買的肥料。」
孫統計員低頭看了看地，又看了看王彩英，在登記簿上寫了一行字：「還行，比去年整齊了。」
這個評價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好，王彩英沒聽出來，臉上帶著笑，下巴微微抬著，一副得意的模樣。
孫統計員走到姜蘭兮菜地邊上，蹲下來，看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說話，用手扒了一下土，又看了看白菜的間距和葉子的顏色，站起來之後在登記簿上寫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問了一句：「這地誰管的？」
姜蘭兮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是我。」
「白菜種了多久了？」
「十七天。」
「壟高多少？」
「十五公分左右。」
孫統計員又蹲下來看了一眼，站起來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你這塊地，整得比後勤菜地還要好，壟溝齊、間距勻、葉片厚，蟲眼也少。」
他在登記簿上多寫了兩行，「回頭我報給指導員，讓他來看看。」
王彩英站在自家門口聽著，臉上的笑意消失：「姜同志這地搞得是不錯，看著是好看，但別光好看不好吃啊。」
姜蘭兮轉過頭，目光落在王彩英臉上：「王嫂子，你從我這借的蔥花面，香嗎？」
王彩英被這句話問得懵了一下：「……什麼蔥花面？」
「就是昨天，劉淑華從我地里掐的蔥，也分給你了吧。」
姜蘭兮的聲音不大，但井台邊上的人都能聽見，「蔥花和面你都嘗過了，要是不好吃，下次就別來借了。」
王彩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正要開始吵。
一旁的劉桂芳直接反駁回去：「不就借了你幾根蔥嗎？你至於這麼較真嗎？」
周圍看熱鬧的家屬聽見這話，當即傳出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王彩英本聽見周邊的笑聲，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狠狠瞪了劉桂芳一眼，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劉桂芳被她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愣在原地。
孫統計員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但聽了幾句也明白了大概。
他合上登記簿，看了王彩英一眼，又看了一眼姜蘭兮：「你家菜地登記完了，你這份地我會單獨報上去。」
統計員說了這話，周圍幾戶人家目光都落在姜蘭兮身上。
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能感覺出語氣不像在議論她。
王彩英站在自家門口，手指攥著門框，嘴角動了動想接話，但孫統計員已經轉身往下一戶走了，沒有看她。
不少人好奇，都跟著統計員往後邊菜地走，這邊的熱鬧慢慢就散乾淨了。
轉眼到了正午，營里食堂打飯的隊伍比平時長了不少，各家軍嫂都趕著飯點過來。
王彩英端著碗坐在靠窗的位置，劉桂芳端著碗坐到了她對面。
王彩英扒拉一口碗裡的青菜，用力地嚼著，率先陰陽怪氣開口：「今早統計員那話你也聽見了吧？就姜蘭兮那兩塊菜地，還特地單獨往上申報，明擺著就是偏心。」
劉桂芳愣了愣，老實回話：「人家地里的菜確實不錯啊。」
王彩英冷笑一聲，眉眼間滿是不服：「單憑她能得到特殊對待？我守著菜地種了這麼多年，怎麼從來沒人特意把我的地單獨上報？」
鄰桌正在喝湯的周嫂子，端碗的動作頓了一下，頭也沒抬：「你要是能把菜種到人家那個品相，統計員也會單獨上報你。」
說完，低頭安靜地繼續喝湯。
王彩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嫂子的語氣讓她接不下去，她低頭扒了兩口飯，不說話了。
食堂里有人換了話題，說家裡的小孩不知道鑽到去了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有人笑了一聲，沒人再提菜地評比的事。
下午，姜蘭兮正在捏土塊檢查底下的濕度。
老周路過，蹲下看了看她的苗：「這一批白菜要是收成好，今年部隊的蔬菜供應就能少從外面調一批。」
姜蘭兮拍了拍手：「這壟菜能收，但下一批得換品種，同一塊地不能連著種同樣的菜。」
老周點了點頭，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他站起身要走，看到王彩英從遠處拎著一桶水過來。
王彩英走到菜地附近時，放慢了腳步，往地里掃了一圈，但看到老周還在，沒有停下，繞了一條遠路回家了。
傍晚，王彩英在家門口收晾了一天的菜乾。她拽了一下繩子，風把幾片菜乾吹落在地。
她彎腰撿起來，發現有一根菜乾已經斷成了兩截，在手裡舉了一會兒，沒說話。
她丈夫從屋裡出來，看到她在院子裡站著，問：「你站在那兒幹什麼？」
王彩英把斷了的菜乾攥進手裡，說：「沒什麼，風大，把菜乾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