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薛家村：來不及了
狐仙廟的廟門大敞著。
「村民全在外面圍著，沒進來。」王欣說。
「他們現在還進不來，」玄清說「等會就不好說了。」
向晚沒理他，看向了屋裡。
薛浩此時就跪在供桌前，背挺得筆直，那把刀就擱在膝蓋旁。
「薛浩！」向晚喊了一聲。
他什麼回應都沒有。
供桌前，薛浩一直在笑，像是終於見到相愛之人的那種期待的笑，他朝前方伸出了手，像在迎接一個人。
王欣放念力掃了一圈：「我看不到他前面有什麼，但看他這樣子肯定是跟什麼東西互動。」
薛浩的手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了下來，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娘子。」他聲音發顫，「你來了。」
謝輓歌！向晚一驚。
薛浩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像是被什麼人摟住了。
林梔伸出手指用微光掃向薛浩身邊，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背後——有狐狸的爪子！」林梔抖著聲音說。
「快動手！」向晚喊。
蘇徹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兩步跨到薛浩身後，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往後拽。
「拉不動！」蘇徹咬緊牙關「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玄清從袖子裡抽出了一道符。
「破幻！」
血符拍出去，打在了薛浩的額頭上。
從薛浩身上炸開了一團紅霧，他的身體猛地一抖，還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雙眼空洞。
「不行。」玄清的額頭見了汗，「這狐狸道行太深，一道符破不了它。」
林梔的光還在照著，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爪子刺進去了！」
向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欣的臉色也變了：「我感覺他的呼吸變弱了！」
「血。」蘇徹說。
他鬆開了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前。
濕的！
薛浩的後心處，洇濕了一片，血從裡面滲了出來了，順著衣服嗒嗒往下淌，很快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水窪。
可薛浩像是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又拿起了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王欣連忙伸手去搶奪。
可沒什麼用。
「我攔不住！」王欣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他現在不正常，力氣大得要命！你快想辦法！」
刀尖一寸一寸地靠近胸口。
林梔突然沖了上去。
她把手按在薛浩的額頭上，微光從指尖灌了進去。
薛浩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瞳孔縮了一下，隨後猛地擴散開。
動作雖然停了，可眼神還是迷茫的。
玄清緊跟上來，一張鎮魂符拍在薛浩額頭正中。
「新郎官，醒醒！」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無火自燃。
薛浩渾身一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他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薛浩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嘴角往外溢出了血。
「我……」
「我知道……」他咽了一口血沫，「我知道我娘子在河裡。」
「她出不來了。」薛浩說著說著紅了眼眶，「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那你就不該相信狐狸的話！」向晚說。
薛浩搖了搖頭，「狐仙娘娘答應了我，只要我主動獻出這顆心，我娘子就能轉世投胎。」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隔著喜服，按著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她下輩子命格會很好的。」
向晚的太陽穴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們會再相遇的。」薛浩說，「下輩子，我們會——」
「別信它！」
向晚喊了出來。
太陽穴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
一陣劇痛從顱骨深處炸開，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鳴了一聲，是蠱惑！
薛浩的身體僵了一秒。
他回頭看著向晚，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笑了。
「來不及了。」他說。
他的手還按在胸口上，可指尖的力道一點點鬆了。
「薛浩！」
沒有回應。
他的手垂了下來，眼睛也徹底閉上了。
向晚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玄清！」她站起來，「快救他！」
玄清咬破中指，在薛浩心口畫了一道符。
血符僅亮了一瞬，就熄了。
「來不及了！」玄清收回了手，聲音止不住的抖，「魂已經不在了。」
蘇徹一拳砸在牆上，磚面抖裂了一道縫。
王欣還站在原地，右手還握著那把刀，她慢慢鬆開了手，那把刀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林梔蹲在薛浩旁邊，手指的光還在亮著，透過光看著薛浩的臉，他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做了一個好夢。
向晚站在那裡，腦子瞬間空了。
薛浩…死了！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響，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咔。」
聲音此起彼伏。
向晚轉頭看向廟門外面，臉色變了。
「村民動了。」
隨著薛浩的死去，這個副本開始展示出它原本的樣子了。
只見村民身上的皮膚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皮膚下面沒有肉，只有白森森的骨頭，上面還掛著幾縷筋，像沒處理乾淨的雞架。
有的人已經沒了胳膊，骨頭茬子從肩膀的位置戳了出來，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廟門的方向。
有的人少了半邊臉，一隻玻璃珠似的眼睛掛在顴骨上，隨著走動一晃一晃的。
「它們過來了！」蘇徹聲音還很平靜，但攥緊的手表明了他此刻的慌張。
玄清後退了一步，從袖子裡掏出僅剩的符紙，緊緊攥在掌心。
向晚沒有管外面那些，她還盯著薛浩。
薛浩的身體還保持跪著的姿勢，血已經在地上聚成一灘了。
突然向晚瞳孔一縮。
她看見薛浩的手指動了。
緊接著脖子也轉了一下。
身體不斷發出「咔擦」的聲音。
最後站了起來！
喜服上全是血，前襟都濕透了，被爪子刺穿的洞還往外滲著什麼東西，帶著一股腥到發甜的味道。
他站直面向眾人。
那張臉還是薛浩的臉。
但眼睛卻是一雙狐狸眼！
他咧開嘴大笑著。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拉到了一個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終於——」
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粗糙。
「終於——」
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終於找到合適的身體了！」
他目光掃過廟裡的六個人。
「你們——」
他歪了歪頭，脖子發出了一聲脆響。
「都將成為我的祭品。」
廟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枯骨踩在磚面上的聲音，咔噠咔噠的，像是在人心上跳踢踏舞。
村民們涌到了廟門口。
廟裡一個「薛浩」，廟外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
前後夾擊，窮途末路！
林梔的手瘋狂在抖，指尖的那點微光也滅了。
王欣用念力掃了一圈外面，收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最少有兩百個。」
蘇徹擋在了眾人前面，背繃得像一張弓。
玄清握住手裡的符，額頭上冷汗漣漣。
阿秀站在廟前，拿著棍子阻擋他們靠近。
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句話。
完了！
向晚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那張破幻符還在。
她又看了眼「薛浩」，那個東西正朝他們走過來，每走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了一個黑色的腳印。
向晚從懷裡摸出了殺豬刀。
刀面在黑暗裡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把刀翻了過來，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深吸一口氣。
「0號。」
她的聲音在發抖。
「時間回溯。」
刀尖刺破了衣服，抵住了皮膚。
一陣劇痛從心口傳了上來。
然後世界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