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續運的祭品
推開門的瞬間,凌小荷愣了一下。
周子逸居然也在,一頭銀毛,穿著黑色大T恤和牛仔褲,端端正正坐在側邊的竹椅上。
見她進來還客客氣氣點頭,一副乖徒弟聽訓的模樣。
凌小荷抿著嘴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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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姐,家裡每個人的生日我都有記。三哥的……找到了!」
她將凌墨的生辰八字念了出來,念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對了,媽和奶奶說,要把凌墨接到雲漫山莊照顧。」
「接過去吧。」凌央央在紙上演算著,「這幾天他都不會醒。」
而且接走也好,省得留在這邊,凌楚兒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來。
凌小荷好奇地湊過去,就見案上攤著兩張泛黃的麻紙,各寫著一行生辰八字,中間四個字一模一樣。
「中間四個字是一樣的。」凌小荷喃喃。
「嗯。日主五行同根,命格走勢重合,才會被選作替身。」
凌央央將筆擱下,抬起眼看向凌小荷,「小荷,你了解有關容玦的八卦嗎?」
「當然了解!」凌小荷眼睛一下亮了,「我媽當年可迷他了!
他曾經來皇城拍過一部京劇題材的電影,叫《霜檐梨園》,火得萬人空巷。
我媽那時候,跟我現在差不多大,她不想跟家裡要錢,就偷偷打工。
攢了半個月的錢,跑片場蹲了三天,要到了一張容玦的親筆簽名照!」
凌央央指尖微頓:「簽名照?現在還在嗎?」
「在呀!鎖在我媽公司書房的展示櫃裡,寶貝得不行。」
凌央央頷首,心裡有了盤算。
晚點,倒是可以去凌婉卿公司一趟,借用一下這個簽名。
簽名能引魂問路,不過,畢竟時隔多年,筆跡上的氣息或許已經很淡了。
如果能找到容玦生前用過很久的貼身物品,或者他的一縷頭髮,那才是最好的引子。
「央央姐,到底怎麼回事啊?」凌小荷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色一點點白了,
「你之前說三哥魂魄被換了,現在怎麼又扯上容玦了?他當年……不是自殺的嗎?」
凌央央看著她:「如果我們沒發現,再過一兩年,娛樂圈也會爆出凌墨抑鬱自殺的新聞。」
凌小荷瞳孔微顫:「所以……容玦根本不是自殺?」
凌央央輕輕點了點頭。
她轉頭看向案上燃著豆燈火苗的清油燈,三枚老舊銅錢按三才方位,擺得齊整。
「我用網上查到的容玦八字和姓名試過召魂。
按理,人死之後,哪怕已經投胎轉世,地魂也仍然能被召喚來,問幾句話。」
但對容玦的招魂失敗了。
對方的魂魄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壓住,她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
她指尖捻起一點香灰,彈在燈焰上,火苗「噗」地跳了一下,顏色發暗。
「後來我用了引魂香測過,他的地魂,應該被人用陣法壓住了。」
再聯想前一天晚上,張浩提起容玦時的說法,一個不好的猜測在她心裡成型。
「我以前在古書上看過一種法子,叫疊棺續運法。
把橫死之人的屍身,埋在家族先祖棺木下方,用特製的符水和陣旗在墓穴周圍布成聚陰陣。
這樣就能讓埋在下面的那個魂魄,承受所有的陰氣和怨煞,用他的痛苦,來替上面那家人擋災消業。
以怨魂養氣運,能保家宅富貴、財運亨通,子孫綿延。
但這法子損陰德,反噬重,而且有個極其苛刻的條件——
每十年,就要找一個怨魂替身,來換掉原本壓在下面的那個人,才能續上運勢。」
凌央央指尖點了點兩張八字紙:「所尋替身,需要與上一任死者日主五行相同、命格走勢契合。
否則,陣法一旦反噬,這一家子,必會招來全家橫死的滅頂之災。
拿到了凌墨的八字之後,我有八成把握,對方就是在用這個法子續運。
容玦被壓在下面十年,該換人了。」
凌小荷站在原地,臉色泛白。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嚇壞了。」
凌小荷搖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卻格外認真:
「我就是覺得……人心太可怕了。為了富貴和子孫,就能平白害死兩條人命嗎?」
「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一件事。」
一直安靜旁聽的周子逸忽然開口,兩人都轉頭看他。
「我記得我爸以前說起過不止一次,大概十年前,金家出過一檔子大事。
好像是金家老太太突然中風癱瘓,緊接著金家好幾個核心產業,同時出了嚴重的經營危機,鬧得挺大的。
但後來不知怎麼的,好像又什麼事都沒有了。
沒過多久,金家老太太又能下床走路了,金家的生意也恢復了,甚至比出事之前更旺。」
周子逸若有所思,「按時間線算,那段時間,正好是容玦去世之前。」
「當時,世家之中,也有好多人猜他們找了高人改運。
可具體怎麼回事,沒人說得清。消息壓得特別死,提都沒人敢提。」
但在那之後,明顯各大世家,都想著遠離金家,莫要招惹。
「自然是靠這疊棺續運陣。」凌央央語氣淡涼,
「一條人命換十年富貴,對他們來說,太划算了。」
「可當年沒人懷疑啊……」凌小荷咬著唇,
「容玦死前一兩年,就傳出他有抑鬱症。
我媽媽說過,他那時候公開露面,狀態都很差。
暴瘦、失眠、情緒失控,媒體還拍到他好幾次在片場崩潰大哭。
所以當年他墜樓之後,大部分人是相信他是因為抑鬱症自殺的。
網上偶爾有質疑的聲音,也都被說是粉絲接受不了現實,瞎編的陰謀論。」
「抑鬱症未必是假的,但多半是人為催出來的。」凌央央指尖輕輕叩著案幾,
「懂邪術的人,招點陰祟日夜擾人心神,讓人失眠、恍惚、情緒崩潰,太容易了。
日積月累下來,不是抑鬱,也真成了抑鬱。」
她將凌墨的八字符紙和容玦的並列放在一起,繼續往下分析:
「鏡靈占據凌墨的肉身,不僅是為了不讓家裡人發現他被換了魂。
畢竟,鏡靈可以操控凌墨的肉身,演出『他們』想要的任何狀態——
暴瘦、失神、情緒失控、精神恍惚。
到時凌墨一死,哪怕是自家人,也會覺得他在那之前已經不正常很久了。
沒人會懷疑他不是自殺。自然,就不會有人想到去查證什麼。」
整件事,就如當年容玦之死一樣,只會成為家人心中的痛苦、粉絲心中的遺憾。
但沒有人會想到,整件事背後另有真相。
凌小荷呆愣愣看著凌央央。
也就是說,如果央央沒有下山歸來,不僅二哥會橫死在跨江大橋那場車禍之中。
就連三哥,也會在不久之後,抑鬱症爆發,最終「被自殺」身亡。
如此周密的布局,一環扣一環,縝密得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凌央央的手機響了。
她劃開屏幕,是江辭發來的資料——
皇城帶「金」字的江河湖泊和各類水域匯總。
是江辭發來的文檔,標題是「皇城帶「金」字水域匯總」。
凌央央點開掃了一眼:
金波湖(金家老宅內湖,私產)、金家河(城西護城河支流)、金鱗潭(城郊景區)、金葦塘(東郊濕地)。
最顯眼的就是第一個,明明白白標著金家私產。
「又是金家。」凌小荷也看清了,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色更不好了。
凌央央卻搖了搖頭,指尖划過屏幕:「不會是金波湖。」
「啊?」
「疊棺續運要埋棺入土,沉屍水下會散了怨氣,反而壞了家族運勢。」
她抬眼看向周子逸,「你知不知道什麼地方,名字帶『金』,聽起來像水域,實則又不是的?」
周子逸愣了愣,忽然脫口而出:「金砂窪!」
「就在青冥山北邊的棲霞山,後山是一片山間窪地。
以前是古河道,後來乾涸了只剩金沙似的細沙,所以叫金砂窪。
整座棲霞山,都是金家的私產,早封山了,聽說就連當地人都不敢往那邊去。」
凌央央把這三個字記下來,隨手搜了搜。
網上果然信息寥寥。
只有一條多年前的老帖子,發帖人說,青冥山北邊有片山谷,外頭立著金家的界碑,有保安巡邏,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越是查不到,反而越坐實了猜測。
晚飯是酒店後廚送來的精緻家常菜,三個人吃得都有點沉默。
一想到好好的人被當成續運的祭品,誰都沒什麼胃口。
吃到一半,周子逸放下筷子:「師父,明天節目就正式錄了,那個輪迴井,您要不要提前去看看?」
凌央央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道:「要去。但不是今晚,明天跟節目組一起去。」
昨晚她在竹林采月華靈露時,遙遙望過輪迴井的方向,隱約有一縷灰黑色地氣順著井口往上飄。
對這個輪迴井,凌央央心裡隱約有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