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步踏錯,人命關天
凌央央也是這麼想,加了江辭好友,以後有什麼事就不用非得通過傅宴宸了。
她掃了一下,添加成功。
看著凌央央進了對面的房間,江辭才攥著手機、抱著符飛快下樓。
黑色賓利就停在院門口的香樟樹下,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先把腕錶遞過去,緊接著把那疊符捧到傅宴宸面前,語氣帶著點邀功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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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您看,這是夫人特意給您畫的符!」
傅宴宸側眸看過來。
他平時跟裴淵走得近,對符籙不算外行,一眼就認了出來:「平安符?」
雖然和裴淵畫的不完全一樣,但看起來,就像是更複雜版本的平安符。
「是啊!」江辭小嘴叭叭的,「夫人說看您早上做噩夢睡得不安穩,特意畫了給您壓驚的!」
提起早上那個夢,傅宴宸臉色淡了幾分,指尖卻輕輕捻起一張符紙。
硃砂紋路細膩流暢,帶著點淡淡的竹露清香氣。
「十張?」他抬眼,尾音微揚。
「夫人可能是怕您不夠用。」江辭面不改色。
傅宴宸勾了勾唇角,沒說話,把整疊符都收進了西裝內側口袋,貼身放著。
定製西裝都很合身,西裝內側口袋裡裝了這麼厚一疊符紙,瞬間鼓了起來。
向來氣場全開的傅三爺,因為一側鼓囊起來的西裝口袋,看起來有那麼一點滑稽。
江辭:「……」
想提醒,但不敢。
車後不遠的地方,溫敘和厲驍靠在另一輛越野車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溫敘一臉無語:「我怎麼覺得,夫人那十張符,本來也有咱們的份?」
跟在三爺身邊的兄弟其實非常多,但常在三爺身邊露面、能讓夫人瞧見的,算來算去有那麼七八個。
加上三爺和江辭,正好是十個人。
厲驍語氣涼颼颼的:「有江辭那個馬屁精在,一張也分不到。」
溫敘:「……好想揍他一頓。」
*
回到房間,手頭暫時沒別的事,凌央央撥通了老張的電話,讓他幫忙查一下張小曼和張浩的資料。
老張這次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鐘,便傳了一份整理好的檔案過來,電話也跟著打了過來。
凌央央點開文件,慢慢往下看。
張浩六歲那年,跟著大他六歲的姐姐張小曼去鎮上趕集。
大集上人擠人的,特別熱鬧,張小曼鬆開手掏錢的功夫,再回頭弟弟就不見了。
張浩丟了之後,張家父母四處尋找,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從省城一路找到外省。
張浩丟的第三年,父親在某個雨天趕路時摔下山崖,當場沒了。
不到一年,母親也因憂思過重和操勞過度病逝。
十五歲的張小曼成了孤兒,一邊在飯館洗碗打工,一邊找弟弟。
張浩二十歲那年,二十六歲的張小曼通過華國建立的尋親網站的DNA比對,終於找到了他。
原來,當年拐走張浩的,是他們的鄰居張有福——
一個和張家同宗同姓、逢年過節還互相走動過的老鄉。
張有福沒兒子,和妻子劉翠蘭把張浩帶去了外省,但從來沒虧待過他。
因為張浩被拐走的時候已經六歲,他一直記得自己不應該是這家人的孩子。
也記得小時候,總有個扎馬尾的女孩,牽著他的手去上學,給他削鉛筆、跟他一起分食家門口那棵老桃樹上的大桃子。
但因為年紀太小,他說不清自己從哪裡來,也記不得父母的名字。
只記得姐姐的名字里,有個「曼」字。
相認那天,張浩得知父母因為自己丟失的緣故,早在多年前已經相繼離世,和姐姐張小曼在派出所抱頭痛哭。
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張小曼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當場身亡。
「這個張浩也是命苦。」老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幾分唏噓,
「雖說親生父母和姐姐都不在了,本來還有養父母和養姐三個親人,而且家裡人對他也還算不錯。
但是就在張小曼去世之後沒多久,張有福夫婦倆也出了事——
煤氣泄漏,人當場就沒了。
這事當時鬧得挺大,半棟樓都炸沒了。
他養姐張引鳳當時已經嫁去外地,算是躲過一劫。
可不到三個月,張引鳳也死於一場車禍。
聽說因為這場車禍,他的丈夫還分到了五十萬賠償金。
之後張浩處理了養父母和養姐的後事,就從他就讀的那所二本大學輟學了。
再之後就再也沒找過正經工作,檔案里寫的是社會閒散人員。」
凌央央淡聲道:「也就是說,短短不到半年,跟他沾親帶故的人接連橫死。」
「沒錯。」老張聽著凌央央的話頭,「怎麼,這個張浩有問題?」
凌央央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沒說話。
這一連串的「意外」事故,聽起來不像是巧合,更像是用來讓張浩徹底脫離普通人生活的手段。
「張小曼的出生年月日,報給我。」
掛了電話,凌央央起身走到院角,掐了三片沾著晨露的槐樹葉。
回到桌前,她拿出三枚銅錢和一小截紅線。
槐樹屬陰,葉片能載魂力,是起卦測生死最靈敏的天然媒介之一。
她將張小曼的八字前六字寫在槐葉上——
年柱、日柱、時柱俱全,唯獨缺了時辰。
時辰對大多數玄師來說,是起卦不可或缺的條件。
但對凌央央來說,前六字加上名字,倒也夠用。
她用紅線將三枚銅錢串在一起,將槐葉夾在銅錢之間,口中默念張小曼的名字,隨後將銅錢往空中一拋。
三枚銅錢在空中各自翻滾了幾圈,落在桌面上,沒有平躺,而是全部直立著嵌進了榻榻米的藺草縫隙里,呈一個正三角形。
她昨晚看的沒有錯,張小曼確實沒死。
而且,她就在青冥山。
*
雲漫山莊的客房剛安頓好,凌老太太就坐不住了,催著司機往雲棲山院趕。
盤山公路蜿蜒向上,車窗外掠過層層疊疊的翠竹。
姜明月扶著車窗,眉頭微蹙:「你說央央也在雲棲山院?她跑那兒去做什麼?」
「大舅媽,央央姐可厲害啦!」凌小荷覷著姜明月的臉色,試探著說道,
「我聽網上說,像她這樣的玄師,在外面接一個單子,酬勞都是六位數起步的。
說不定啊,央央姐就是節目組專門請來當顧問的——
畢竟《靈犀秘境》,本身就是個玄學探險節目。
央央姐的本事,咱們全家都見識過。節目組請個真玄師坐鎮,不比請那些只會念台本的假大師靠譜多了!」
姜明月沒接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太太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沒吭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舅媽,我有點不明白。」凌小荷看著兩人的臉色,語氣帶著點不服氣,
「您為什麼對姐姐做玄師這件事這麼牴觸啊?
裴淵不也是咱們世家裡出來的嗎?他當年還讀書讀到了博士,轉頭就上了青雲觀當了道士。
他現在不僅是青雲觀的觀主,還是華國道教學院的客座教授,兼道教協會的會長,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皇城圈子裡人人都誇他是裴家的天才、道門的希望。
怎麼到了央央姐這兒,您和奶奶就這麼牴觸?
姐姐做的事跟他做的事,本質上有什麼不一樣?
就因為姐姐是女孩,裴淵是男的,所以裴淵可以,姐姐就不行?」
凌小荷平時在家裡,一直是斯文安靜的性格,這還是她第一次對著大舅媽和奶奶,一口氣說這麼多。
但自從凌央央回家,看著奶奶和大舅媽對姐姐從事玄學的態度,從厭憎、質疑,再到現在的彆扭、冷淡,她心裡一直憋了一股氣。
她在替央央抱不平。
老太太耷拉著眼皮,語氣淡淡:「你們年輕人啊,就覺得這些東西新奇、威風。可外人的偏見多著呢!
就說最近孫若曦那事,網上那些人怎麼罵央央、怎麼嚼咱們凌家舌根,你沒看見?」
「可您昨天晚飯時還說,孫家的事是孫家自己作孽,姐姐根本沒做錯。」凌小荷小聲反駁。
老太太沒再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的山景出神。
凌小荷又偷偷看向姜明月。
她其實更好奇大舅媽。
按說央央姐的姥姥姜寶珊就是玄門泰斗,姜家本就是幹這個的,怎麼大舅媽反倒牴觸得厲害?
而且她隱約覺得,大舅媽跟那位姥姥的關係,好像也很僵。
媽媽總讓她別多問,可她心裡就是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而且,當年發生那件事……如果不是央央的姥姥出手,她可是連小命都沒有了。
這事,姜姥姥當初就叮囑她,不讓她往外說。
事後回到家,媽媽也反覆叮囑,絕對不能在家裡提。
可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哪能裝作沒發生呢?
車廂里靜了好一會兒,姜明月開口:
「做玄師,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別的行當做錯了事,頂多是被開除、賠點錢、道個歉,大多能挽回。
可幹這行,一步踏錯,就是人命關天。
不是害死自己——是害死那些曾經相信你、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不知想起了什麼,她臉色微微發白,指尖攥緊了手包的帶子,沒再往下說。
凌小荷看著她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了大舅媽,」她轉了話頭,語氣軟下來,
「央央姐一個人住在山院裡,您肯定也不放心吧?我今晚陪她住在那邊,您看行嗎。」
姜明月抬起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去吧。有什麼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車子到了雲棲山院門口,兵分兩路。
老太太和姜明月由工作人員領著,去西區客房接凌墨;
凌小荷則坐著院內的擺渡車,晃晃悠悠往山上的私人別院去。
山風裹著草木香吹過來,擺渡車碾過青石板路,穿過一片竹林,就看見了白牆黛瓦的小院。院門半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凌小荷輕手輕腳推開門,就看見凌央央坐在正廳的竹製案幾前,神色比平時嚴峻不少。
案几上擺著一盞燃著豆大火苗的清油燈,三枚老舊銅錢按三才方位擺開,旁邊壓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幾行小字。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落進來,在紙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空氣里浮著淡淡的硃砂味,整個房間都透著股肅穆的勁兒。
凌小荷下意識放輕了腳步,連氣都不敢大喘。
凌央央抬眼看見她,神色稍緩:「來了。」
「嗯!」凌小荷湊過去,小聲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呀?」
「差點東西。」凌央央沒細說,指尖輕輕點了點案上的黃紙,「你知道凌墨的生辰八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