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金包銀
說著,凌墨站起身,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吩咐道:
「服裝我要黑色的,不要西裝,要那種——
在燈光底下會發亮的,後背鏤空的設計,上次我在米蘭秀場見過的那種。
告訴造型師,鞋子和配飾,別給我搭那些爛大街的款式。
還有,走位的時候,燈光師必須提前跟我溝通,我要確保在所有機位的拍攝角度。」
他說完這些,轉身便往外走去。
定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聲響又重又悶,每一步都像是在踩什麼讓他極其不爽的東西。
王敏站在那兒,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小苗將最後一片碎瓷撿進垃圾桶,抬起有些泛紅的眼睛,小聲問道:
「姐,墨哥這是怎麼了。他以前最愛喝這種龍井了。
而且,他以前就算心情再不好,連軸轉幾天熬大夜累到不行,也從來不這樣摔東西的。」
小苗入行快五年,見慣了圈子裡助理的來來去去。
許多人一聽說她這個工作,以為當藝人助理,能天天和明星近距離接觸,一定很過癮很有幸福感!
可真入了行才懂,娛樂圈,最是捧高踩低——
明星們在鎂光燈下光鮮亮麗,笑得溫溫柔柔,或者逗趣耍寶。
鏡頭之外,他們熬大夜趕行程,壓力堆到臨界點,對著助理呼來喝去、遷怒發火都是常態。
她剛入行時跟過別的藝人,不過遞水慢了半分鐘,就被當眾罵得抬不起頭。
給對方換拖鞋,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下跪。
直到跟了凌墨,才知道原來藝人也會跟助理說「謝謝」,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急得手忙腳亂時,笑著說一句:「沒事,慢慢來」。
那時候小苗曾偷偷想過,只要凌墨不趕她走,她當一輩子助理都願意。
王敏沒應聲,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碎瓷上,心裡翻湧著同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恍惚:
「你覺不覺得……他就像變了個人。」
也不知是不是追《靈犀秘境》追得入了魔,這話一出口,王敏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實在是凌墨這段時間的反常,根本沒法用「壓力大」三個字搪塞。
選劇本從過去堅持要看到劇本內容、考察班底,變成只看片酬和排名;
從前對工作人員永遠客客氣氣,如今稍不順心就破口大罵。
還有那雙眼睛裡偶爾流露出來的、她從未在凌墨臉上見過的陰戾和貪婪……
總不能真撞邪了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荒唐,偏又壓不下去。
小苗小聲接話:「姐……你說他會不會,就像節目裡孫若曦那樣,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
《靈犀秘境》最近火得一塌糊塗。
當初凌墨是要當長約嘉賓,後來臨時發燒,節目沒錄成。
而且當時他特意強調,說不要任何人跟著,連過去關係處得很好的小苗也不要。
後來聽說,好在家人跟過去了,把他從節目組的酒店接走照顧,王敏這邊也算放下心。
王敏一開始追看《靈犀》,是抱著考察競品、攢後續資源的心思追的,小苗則是好奇跟著看;
結果兩人看著看著都上了頭,簡直追得欲罷不能。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後怕。
小苗咬了咬唇,先開了口:「要不……咱們也去找妙元觀的齊道長,給墨哥看看?」
王敏沒說話,但其實是心動了。
可轉念一想凌墨現在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要是讓他知道她們背地裡找道士給他「祛邪」,指不定要發多大的火。
一想起他臨走前那個眼神,王敏就有點發毛。
小苗的目光忽然落在王敏脖子上——
那是枚戴了很多年的老銀貔貅吊墜,磨得發亮。
她眼睛一亮,湊了過去:「姐!我奶奶以前說過,髒東西最怕銀器了!
要是能弄個銀的東西放在墨哥身上,說不定能試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正好三天後墨哥要出席演唱會,要不咱們……」
兩個人小聲耳語兩句,王敏遲疑道:「他要是真不對勁,看到銀的東西就不會戴啊。」
小苗指著那枚銀吊墜,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聽過金包銀嗎?」
王敏:「……」
她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金包銀這詞,她以前刷八卦沒少見,都是些男方或是婆家,拿金包銀的首飾糊弄小姑娘。
合著她們現在,是要拿金包銀來糊弄鬼?
這思路也太清奇了。
王敏又好氣又好笑,可轉念一想,好像又有點道理——
外頭裹著金,看著就是普通配飾,不會引起懷疑,內里的銀又能測邪祟。
她遲疑著開口:「這……能行嗎?」
小苗已經摸出了手機,指尖飛快劃著名屏幕:「姐你看,我在小綠薯上關注齊道長了!
妙元觀雖然沒那些大道觀香火旺,但他本人今天正好開直播。
我中午那會兒就看了一會兒,感覺他看著挺平易近人的,要不我現在就在直播間裡問問?」
兩人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小苗點開了齊得勝的直播間。
鏡頭裡,齊得勝正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楸樹下,一身藏青道袍穿得周正,手持一柄拂塵,腰杆挺得筆直。
他正慢悠悠講著這棵楸樹的來歷,還穿插著幾樁古時候的奇聞軼事,語速不緊不慢,聽著竟格外有意思。
暑期檔本就靈異題材吃香,加上《靈犀秘境》帶起來的玄學熱,齊得勝首次開播,不過半小時,在線人數就衝到了三千多,關注漲了小一千。
評論區刷得飛快,還有不少人打賞小心心。
齊得勝顯然是做足了功課的,網上衝浪半點不落後,講起奇聞來分寸拿捏得極好,違禁詞全換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替代說法。
評論區里老觀眾們也熟門熟路,還有熱心網友主動給新來的「翻譯」,氣氛熱熱鬧鬧的。
小苗咬了咬唇,敲了行字發出去,還配了個舉手的表情:
【排隊提問!道長您好,想問一下如果身邊人最近行為性格全變了,跟換了個人似的,像是被髒東西附身,用金包銀的首飾能測出來嗎?】
直播間本來還在跟著楸樹的故事刷「楸樹爺爺保佑」,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條具體又離譜的提問,瞬間就引起了彈幕的注意:
【?姐妹你這個問題,有點東西啊Σ(⊙▽⊙"a】
【金包銀測邪祟?新思路,我先碼住】
【該不會是托吧?新號來的】
【正因為頂著新號才敢說這麼細吧,第六感這是真遇到事了】
【同感,連金包銀都想到了,這是實在沒轍了!】
齊得勝也很快注意到了這條評論。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神色認真了幾分,開口道:
「別說是金包銀,就是純銀,也不一定能行。
銀確實是好東西,但如果真是『朋友來了』,那東西在體內待久了,銀只能讓它不舒服,而且不一定會表現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遇到這種,我們首先要先排除對方是不是身體不適、或是近期遭遇了重大變故。
如果都排除了,確實覺得不對勁,有三個簡單的法子可以先試試。」
他將拂塵換了個手,豎起三根手指,對著鏡頭繼續說道:
「第一,看影子。正常人身形與影子相合,燈下影子邊緣清晰。
如果影子比常人淡,邊緣發虛,甚至燈下會有重影——說明有問題。」
「第二,聞氣息。身上會帶著淡淡的土腥氣,或是類似潮濕腐爛的味道,自己聞不到,旁人湊近了能察覺。」
「第三,試糯米。取一把生糯米,趁其不備撒在肩頭衣物上,若是『某某』纏身,糯米會發黑。」
小苗聽一句,後背的涼意就重一分。
這三個法子,要麼要湊到跟前去看影子、去聞味道,要麼要主動撒糯米,哪一個感覺都像是在凌墨的雷區蹦迪。
王敏也皺了眉,碰了碰小苗的胳膊:「你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測出來還不讓對方察覺的?」
小苗連忙打字追問。
評論區也跟著緊張起來。
一堆人都在蹲答案,還有人刷「姐妹注意安全」、「不對勁趕緊跑」。
齊得勝見狀,神色更嚴肅了些。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倒是有個法子。你讓對方不經意間喝一杯用柳葉泡過的水,如果真有問題……Ta會露出破綻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這樣,如果你不放心,等我直播結束,可以私信我。我免費給你寄一道平安符,先保著平安。」
小苗抬頭看向王敏,眼睛裡帶著點期待:「敏姐,咱們……要嗎?」
王敏幾乎是立刻就搖了頭。
她是經紀人,第一反應永遠是藝人的聲譽。
萬一有人查快遞或者扒到什麼隱私,對凌墨影響可就太大了。
「要不……咱們先別弄這些了,萬一只是他最近壓力大呢。」王敏明顯退縮了,「小苗,你先退出直播間吧。」
小苗抿了抿嘴,看著直播間裡還在認真講解的齊道長,有點不舍,可還是聽話地點了退出。
直播間裡,齊得勝看著那個ID裡帶「禾」字的用戶突然退出,眉頭皺得更緊了。
可惜的是,平台為了保護用戶安全,哪怕是主播也看不全用戶ID——
對方一旦退出直播間,主播便不可能私下聯繫到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