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刺蝟在,珠珠在!
齊得勝把拂塵往石桌上一放,轉過身正對鏡頭,神色是少有的鄭重:
「各位網友,要是有人認識評論區那位名字帶『禾』的朋友,或是身邊遇上了類似的事,聽我一句勸,千萬別自己瞎擺弄。
真覺得不對勁,第一時間找專業的人處理,安全最重要。」
半小時後直播一關,齊得勝點進後台店鋪頁面,盯著那串數字愣了兩秒,緊跟著就笑了。
頭一回開播,整整十單生意。
八單是五十塊的桃花符,剩下兩單平安符,一單地址是皇城市區某公寓樓,一單發往外省。
對第一天直播的齊道長來說,這開局已經算得上漂亮。
他站在老楸樹的樹蔭里,眼眶忽然就有點發熱。
師父,您瞧見了嗎?
咱們妙元觀,往後肯定能一天天紅火起來的。
他攥著手機,趕緊給巷口快遞點的老闆打去電話,催著人帶面單過來,當天把符發走。
*
菱花渡酒店,鏡廳。
隨著黑澤一死,八隅歸陰陣徹底崩解,那些被抽離的氣血盡數回歸原主。
老張最先醒過來,他撐著地板坐起身,只覺得後腦勺隱隱發沉,像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
他環顧四周——
一片黑暗之中,文物局的人、十三局的同事、酒店的服務生,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都在陸續甦醒。
周子逸正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在牆壁上摸索。
「啪」的一聲,電閘推了上去。
霎時間,水晶燈齊齊亮起,整間鏡廳亮如白晝。
滿地焦黑的殘痕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黑澤那具焦黑蜷縮的屍身。
老張帶著幾個特調處的隊員四下查看,見狀眉頭皺了皺,臉上卻沒多少懼色——
比這離奇的邪祟場面,他們過去見得多了。
可跟著來的文物局幾個人就有點撐不住了,臉色發白地別過臉,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凌央央給老張遞了個眼色,示意先把黑澤的屍體蓋上。
不等老張開口,她先低聲道:「這面主鏡我得帶走。」
老張剛要點頭,就聽她又補了一句:「沈硯進去了。等我回去想想辦法,把人撈出來。」
老張猛地一怔,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之前他聽凌央央說「大師兄」被吸進鏡子裡,還以為她是在做戲,沒想到……他們沈隊還真被吸進去了?
凌央央又道:「就算有地契在手,金家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提前做好準備。」
之前金慕白故意當眾說出,金家是沈家遠親,其實是在給她遞話——
金家與沈家、與菱花渡酒店牽扯的恩怨,遠不止這十二面菱花鏡這麼簡單。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老張:「成立博物館的事,今天之內就把消息放給媒體。」
老張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凌央央的用意。
金家在皇城盤踞了這麼多年,暗處的手段防不勝防。
鏡子留在菱花渡酒店,索性直接攤開在公眾眼皮子底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菱花渡酒店是沈家祖產,而今,沈家後人找上門了。
至於這十二面菱花鏡,更是國家級文物,日後是要在供公眾參觀的。
金家再想妄動,就得掂量掂量觸犯國家法律的後果和輿論方面的影響。
凌央央說著,便走到窗邊,抬手推開窗扇,順手把周子逸往窗台邊一送:
「我從這邊走。老張,剩下的事交給你了。」
她先讓周子逸翻到窗外接住銅鏡,自己隨後縱身一躍,整個人如一隻飛燕,無聲落在窗外的草坪上。
兩人順著牆根往側門走,剛拐過牆角,凌央央目光驟然一凝——
不遠處的屋檐下,蹲著一隻通體烏黑的鳥。
那隻鳥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正安靜地歪著頭,用它那雙冷冽而詭異的紅眼珠,直直地盯著她。
不等周子逸反應過來,凌央央手腕一翻,白玉小扇尾端的細鎖鏈「唰」地彈出去,直鎖黑鳥羽翼。
黑鳥身形一晃,竟憑空消失在了空氣里。
「幻術。」
凌央央眉梢微挑,根本不看消失的位置,指尖夾著一張辟邪符,反手就往身側斜上方打了過去。
「嘭」的一聲輕響,符籙正正擊中剛顯形的黑鳥!
黑鳥短促地叫了一聲,撲棱著翅膀就往下掉。
「小朦,出來。」凌央央收扇。
一道淡紅色的流光,從玉佩里飄了出來。
凌央央將那團還在抽搐的黑影往她手裡一塞道:「拿著。」
趙雨朦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來。
「不用這么小心。」凌央央掃了黑鳥一眼,
「待會到家,燉了給你吃。是好東西,對鬼修來說,大補。」
趙雨朦當即眼睛一亮,直接將黑影團吧團吧,塞進袖子裡,而後閃身回到玉佩之中。
*
菱花渡酒店正門,大門終於從裡面拉開。
老張率先走了出來,後面跟著其他工作人員。
金鶴亭坐在輪椅上,眯著眼往裡面望。
他原本想著,黑澤既然出手,鏡廳里這些人,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此刻看這些人一個個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除了身上髒了點,連個重傷的都沒有……
金鶴亭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金慕白的目光卻一直往老張身後瞟,片刻,他眉頭皺起:「張警官,我那兩位朋友呢?」
老張斜了他一眼:「你說誰?」
金慕白道道:「當然是凌小姐,還有周家大少。」
老張嗤了一聲,語氣帶著點火氣:「當然是受傷了!你們也真好意思問!」
金鶴亭心裡「咯噔」一下,目光落在兩個警員抬著的、蒙著白布的擔架上,聲音都發緊:「警官,這是……」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金鶴亭:
「金先生,我記得有個穿黑色衣服的保鏢,從一開始就跟在你身邊吧?
麻煩你準備一下他的資料,儘快聯繫家屬。」
金鶴亭臉上的鎮定徹底掛不住了:「張警官,你的意思是……」
「唉,說起來也邪門。」老張嘆了口氣,像是還心有餘悸,「幹這行這麼久,頭回親眼見著人自燃的。」
「自燃?」金鶴亭愕然抬頭。
黑澤是九菊一脈千代鬼尊的嫡傳弟子,精通遁術和陰陣,就算打不過,跑總是跑得掉的。
他怎麼可能會自燃?!
而且現場這些人,竟然個個毫髮無傷!
「張警官說的是黑澤?」金慕白的目光在老張臉上轉了一圈,
「所以凌小姐和周少,是因為黑澤自燃才受的傷?」
「不然呢?」老張指了指自己的外套,上面沾著不少焦黑的粉末,
「沒瞧見嗎?我們身上全是這玩意兒。
他燒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在旁邊!
要不是凌大師反應快,救了大家,今天鏡廳里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圍在門口的眾人這才注意到,從鏡子裡走出來的人,個個身上都沾著黑灰,有人臉頰上都蹭到了,模樣十分狼狽。
金鶴亭微微眯起眼,一字一句地道:「既然出了人命,那這事,可得好好查一查。」
話音剛落,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之前報的警和消防員剛好趕到。
信息量太大,金鶴亭一時間心亂如麻,盯著那副擔架:「所以白布下面……真是黑澤?」
他嘴上這麼說,卻紋絲不動。
金慕白走上前,伸手掀開白布一角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下。
他回頭看向金鶴亭,搖了搖頭:「爸,燒得面目全非,認不出來。」
金鶴亭緩緩道:「怎麼會這樣……」
「爸,我跟著警方去一趟警局配合調查吧。」金慕白神色平靜,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也好。」金鶴亭定了定神,「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得趕緊回去,告訴你奶奶一聲。」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老張:「那鏡子……?」
老張神色沉靜,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金先生,剛才就跟你說過了。
接下來所有鏡子,連同這家菱花渡酒店,暫時全部查封,等候進一步調查。
在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進入。」
*
回到公寓當晚,凌央央總算騰出時間,取出提前備好的靈材,坐在桌邊修補護心珠。
配齊千年雪蓮子、無根天水、辰州硃砂這三樣靈物,再滴入自己的心頭血……
瑩白的珠子在她指尖流轉著微光,原本細密的裂紋被靈力一點點撫平,漸漸恢復成溫潤透亮的模樣。
她抬手把珠子遞給蹲在桌邊眼巴巴看著的小酒:「幫忙收好。」
徹底修復護心珠的最後一步,就是將珠子交給小酒,讓她抱在懷裡,溫養七七四十九日。
屆時,護心珠就能恢復如初,甚至遠超原本的護主靈氣!
小酒寶貝似的抱著珠子,用力點頭:「放心吧央央!刺蝟在,珠珠在!」
凌央央失笑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胡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旁放置的銅鏡突然發出一陣低沉嗡鳴。
凌央央猛地抬眼。
鏡面泛起層層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出來——
下一秒,一道身影從鏡中跌了出來,落在地上。
是沈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