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城隍分印,百年愛恨
沈硯一腳踩在公寓的木地板上,神色寒得像結了層冰。
不等凌央央開口,他抬手便朝菱花鏡虛空一揮——
渾厚而沉斂的金光驟現,如流水般潑灑在鏡面上。
原本還泛著幽幽冷光的古鏡瞬間暗了下去,華麗而繁複的花紋逐寸斂去光華,最後歸於一片沉暗的銅色。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連鏡面都蒙了層薄霧似的,再也照不出半個人影。
凌央央微微眯眼,眼底悄然浮起一層淡金的玄瞳。
玄瞳視界裡,這道封印的氣息,和前次入鏡時感受到的功德金光一模一樣——
溫厚純淨,帶著一種修行之人的慈悲。
沈硯,果然是沈翊的轉世。
凌央央頓了頓。
在這道封印的核心深處,還多了一層她之前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帶著幾分天地威壓的赤金色。
不再只是修行之人的功德,而是神格。
凌央央抬眼,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沈隊——接了皇城城隍之位?」
沈硯剛平復下翻湧的氣息,聞言微微一怔,黑眸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盯著凌央央看了兩秒,忽然也反應過來,眉頭微挑:
「你就是崔判官說的那個,拒接城隍之位,還把他攆出夢境的第一人選?」
「是我。」凌央央答得坦蕩,甚至還聳了聳肩,
沈硯看她這副樣子,不由一笑:「之前我在淮北那邊的時候,也被當地城隍找上過。」
那老頭也是隔三岔五給他託夢,但他本來就不會在淮北多待,所以一直沒答應。
皇城城隍卻不一樣,皇城本就是九局總部所在,可轄制華北五省陰司事務,手底下能調陰兵、查陰檔。
很多九局碰不了、查不動的陰私舊事,走城隍體系,就能名正言順地辦。
「我想了想,不如接了這個位置,九局辦不完的事,換身衣裳在城隍廟接著辦,也方便。」
凌央央瞭然。
玄門圈子裡早有說法,九局管陽間玄門亂象,城隍管陰司鬼魅宵小。
看似各司其職,實則很多案子陰陽交織,兩邊都管又兩邊都管不全。
沈硯接了皇城城隍,等於一手握著陽間執法權,一手握著陰司印信,查起舊案來簡直是開了綠色通道。
「恭喜沈大人高升。」凌央央笑著拱了拱手,語氣裡帶了點調侃。
沈硯看了她一眼,抬手朝她一點。
一道赤金色光圈從他指尖飛出,落在她那隻沒有佩戴龍鐲的右手手腕上。
光圈在她腕間緩緩流轉了幾圈,然後凝成一枚拇指蓋大小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形狀很特別——
像是一枚縮微的城隍印,印鈕是只昂首的獬豸,紋路細如髮絲,金光隱隱。
落在皮膚上像貼了片極薄的金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城隍分印。」沈硯的聲音沉而穩,
「你平日帶著它,遇到危險、或者查到什麼棘手的陰邪之事,只要直呼我的名字,我就能感應到方位。
近的話,很快就能到,就算遠,也能隔空借你一道城隍金光護體。」
凌央央指尖碰了碰那枚小小的金印:「這麼方便?」她眼睛彎了彎,忽然笑了,「感覺像大召喚術。」
沈硯嘴角抽了一下,淡淡道:「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凌央央也沒再逗他,收了笑,把白天在鏡廳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末了她抬眼看向沈硯:「有關金家和九菊一脈的淵源,你知道多少?」
凌央央這麼問也是有緣由的。
看剛才沈硯從菱花鏡里狼狽出逃的樣子,他應當是恢復了前世記憶。
既然擁有前世記憶,那麼有關百年前金家、九菊一脈的淵源,說不定當年的沈翊會有所耳聞。
然而哪怕是凌央央也沒想到,金家與沈家之間,並不只是金鶴亭口中的「遠親」那麼簡單。
沈硯沉默了片刻,眼神冷了幾分。
「金家的先祖,叫錢尚德。」他開口,聲音很平,卻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早年間,錢尚德是沈翊父親手下的一個小兵,打仗的時候救過他一命。
沈翊的父親念他恩情,就把他帶回府里做了管家。
沈家待他不薄,府里的帳目、外頭的田產,大半都交給他打理,連沈府的鑰匙都給他配了一副。」
凌央央沒說話,靜靜聽著。
「民國那時候亂,沈翊常年在外打仗,府里就留著綠笛夫人和幾個下人。」
「錢尚德看著忠厚老實,實則狼子野心。
他看著沈家的家產越來越多,心裡就起了歹意。
沈翊在外打仗的消息傳回來得慢,他就趁機在府里動手腳。」
「他先是買通了族裡幾個旁支的婦人,在外面散播謠言,說綠笛不守婦道,趁大帥不在家跟人私通;
又找了當地的地痞流氓,時不時去府門口騷擾,往大門上潑髒東西。
綠笛一個內宅婦人,管家權又被錢尚德攥在手裡,連個能遞消息給沈翊的人都找不到。」
「等沈翊打完仗回來,綠笛已經不堪受辱,自盡在菱花湖。」
「沈翊歸來之後,查清來由,逐個絞殺,雖然給妻子報了仇,可心也死了。
沒過多久就把兵權交了,出家當了和尚,雲遊天下去了。」
「彼時的沈翊並不知道,不知去向的錢尚德不僅沒死,還拿著沈家的家產做生意。
他低買高賣,又趁著戰亂發了幾筆國難財,沒幾年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並給自己改名為金萬財。」
凌央央冷笑一聲。
什麼百年世家,什麼根基深厚,原來金家的一切東西,根本就是偷來騙來搶來,從一開始就居身不正!
「沈翊出家之後,有一回途經晉北,遇到一個姓周的年輕公子。
周公子心善,給那附近的寺里捐了好多香油錢,還施捨齋飯給過路的僧人。
沈翊看他眉心黑氣纏繞,是滅門大禍的面相,索性閒來無事,又自覺多年沒回京城,就跟著他一起回了趟家。」
「回到皇城才知道,是東夷九菊一脈的邪師,盯上了周家的風水龍脈。
為首的是個叫千代惠子的女人,她帶著六個弟子,一共七個人,已經害了周家幾十口人命。
後來是沈翊出手,聯合那些得了周公子恩惠、隨他一同回京的災民,眾人苦戰許久,把那七個東夷邪師盡數絞殺。
之後,又按照沈翊的法子,將七人的屍身和邪器一起,鎮壓在了周家後院。」
凌央央知道,沈硯所說的地方,正是周家後來的那座噴泉池底。
「可那時的沈翊不知道,多年之後,他會在菱花公館再見到錢尚德。」
「錢尚德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沈翊還活著,故意放出消息,說沈家舊物十二面菱花古鏡,要在菱花公館義賣。」
凌央央呼吸微頓。
「沈翊接到消息,果然去了。」沈硯繼續說,
「他一進菱花公館,就掉進了錢尚德布好的圈套里。
錢尚德早就勾結了九菊一脈的餘孽,在公館裡布了邪陣,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見面的時候,錢尚德也不裝了,當著沈翊的面把當年的事全說了,說綠笛的死、沈家的敗落,全是他一手策劃。
他還說,他知道綠笛的魂魄在鏡子裡,抓了她煉陰鏡,就能修為大進。」
「就在錢尚德得意的時候,那面主鏡突然亮了。」
「綠笛穿著她生前最喜歡的那件月白長裙,從鏡子裡走了出來,擋在了沈翊前面。」
沈硯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直到那時候,沈翊才知道,原來綠笛死後,魂魄根本沒走,一直附在她生前最愛的菱花鏡里,守著他們的家。」
「錢尚德早就算到了這一步。他身邊立刻就出來了兩個東夷打扮的邪師,手裡拿著勾魂索,就要抓綠笛。
那時候沈翊出家多年,修為雖深,但剛幫周家鎮壓了千代一門,元氣還沒恢復,又中了錢尚德提前布下的迷魂陣,根本護不住綠笛。」
「最後,他選擇把畢生修為全都注入了那面主鏡里。」
「他用自己全部的功德和修為,布了九重封印,把綠笛的魂魄封在了以十二面菱花鏡鑄造的鏡中世界裡。
這樣一來,九菊邪師抓不走綠笛,錢尚德也不能再破壞這些古鏡。
可他自己,也因為修為耗盡,當場坐化在了菱花公館裡。」
窗外的風颳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屋裡越發寂靜。
百年前的恩怨,隔著歲月長河傳過來,依舊沉甸甸的壓得人心裡發悶。
恩將仇報的管家,情深義重的夫妻,陰謀與守護,背叛與救贖……全都封在這一面小小的古鏡里,一埋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