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招陰
茶室二樓的雅座垂著竹簾,容馨正捏著茶盞撇浮沫,指尖忽然毫無徵兆地一頓。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竹簾縫隙,落向樓下街對面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降,少女走出來站在車旁,抬眼望過來的目光清亮又銳利,正正和她對上。
「凌央央?」
容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指尖的茶盞「嗒」地落在白瓷茶托上,聲響不大,卻讓旁邊站著的白薇渾身一緊。
「她怎麼會找到這兒來?」容馨眉峰擰起,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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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一路跟著楚兒來的?
白薇也心頭一慌,剛要開口問要不要從後門走,桌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了兩聲。
屏幕亮起來,是凌承澤發來的微信,還附了張照片:
「馨馨,你說這兩天先不聯繫,我本不想打擾。可今早整理西裝,發現你的珍珠胸針落在我口袋了。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給你送過去?」
後面附一張百合花胸針的照片。
容馨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低聲罵了句:「蠢貨。」
白薇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不由急道:「哎呀,這個凌承澤——怎麼這麼不穩重!」
師父對凌承澤本來也沒兩分真心,怎麼可能故意落下胸針在他那兒?
這東西,十有八九是他故意拿的,現在又裝模作樣拿胸針故意說事。
真是拎不清!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容馨冷著臉色站起身來,冷聲命道,「沒時間見楚兒了——先走。」
白薇應了一聲,兩個人並沒有推門出去,而是轉身走進隔間那個毫不起眼的儲物間裡。
儲物間的牆上有一扇暗門,推開之後,便是一部小小的私人電梯。
電梯無聲地往下沉,直通地下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連接著茶舍和白薔小築的後院。
……
竹簾後,那道窺視的目光瞬間不見。
緊跟著,視界裡的紅線猛地一抻,像被無形的剪刀剪斷,瞬間消失在空氣里。
凌央央站在車旁,眉梢微挑。
跑了?
她腕上戴著紅線穿起的三枚銅錢,指尖捏著先前碗裡的那枚槐葉,靈力輕引——
下一秒,斷裂的紅線在半空中重新凝出一絲,晃晃悠悠往西邊延伸開去。
「央央?」朱鎖玉跟著下車,見她望著二樓出神,忍不住問,「怎麼了?人在上面?」
「跑了。」凌央央收回目光,唇角勾了點淡笑,
「不過沒跑遠。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朱鎖玉順著她的目光往茶室門口看,一眼就瞧見了送劉梅一起出來的凌楚兒,當即皺了皺眉:「她怎麼在這兒?」
凌楚兒身邊跟著白櫻,正笑著和一個中年女人握手道別。
她眉眼飛揚,半點沒有在家裡時柔弱委屈的樣子。
「又是她。」凌小荷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楚兒來這見人?」凌焰皺著眉頭,「小荷,這兩個人你認識?」
「年長的那個我不認識。年輕的那個……」凌小荷抿了抿唇,
「之前在雲棲山院的時候,就跟在楚兒身邊,跟助理似的,幫她拎包倒水,寸步不離。」
凌焰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之前在家裡,因為凌央央和傅宴宸的婚事,楚兒哭著跑了出去。
他還以為,她是真覺得委屈,雖然這委屈來的也確實沒啥道理。
現在看來,合著剛才在鬧脾氣是假,藉機跑出來見人才是真?
這段日子,凌楚兒的行事越來越離譜。
從前連出門都要跟家裡報備,現在倒好,還跟家裡人演起戲來了?
爺爺奶奶歲數都大了,哪裡禁得住她這麼折騰?
凌焰本來就是個暴脾氣,不等其他人反應,他已經邁開長腿往那邊走了。
「哎你——」凌小荷沒拉住,轉頭看向凌央央,「姐,咱們過去嗎?還是先辦正事?」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紅線靜止的方向。
目標沒動。
「跑不了。」她收回視線,淡淡道,「讓他去吧,正好看看楚兒在搞什麼名堂。」
她的目光落在凌楚兒身上,玄瞳悄然運轉。
凌楚兒這會兒氣色好得出奇,眉眼間桃色流轉,看起來格外嫵媚。
但她周身,卻隱隱透著一層怪異的紅光……
小酒蹲在凌央央的肩頭,小聲道:「央央,我覺得凌楚兒體內的那個東西,好像養得更大了。」
也更躁動了。
這種情況下,她會非常招陰——
附近遊蕩的孤魂野鬼,都會被她周身的「氣息」吸引過來,像飛蛾撲火一樣往她身上貼。
凌央央覺得奇怪,剛剛出門前,凌楚兒身上並沒有這種異動。
她不知道凌楚兒剛才在茶舍里見了什麼人、或是吃了用了什麼東西。
但顯然,她體內那個東西被刺激了,正處在一個極不穩定的危險狀態。
這邊幾人說話的功夫,凌焰已經走到了凌楚兒面前:「楚兒,你跑這兒來幹什麼?這倆人是誰?」
凌焰個子高,濃眉厲目,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壓迫感,語氣沖得很。
凌楚兒看見他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四哥……?」
反倒是旁邊的劉梅,聞言挺直脊背,笑著打圓場:
「你們凌家人的基因也太好了,個個顏值都這麼出眾。你好,我是《靈犀秘境》的導演劉梅。」
她說著,主動伸出手,態度熱忱得很——凌家的公子,能搭上線總沒壞處。
凌焰沒接話,目光越過她落在白櫻身上:「她呢?她也是節目組的?」
「這是楚兒的小助理。」劉梅收回手,笑得有點僵。
「助理?」凌焰目光掃向凌楚兒,語氣更沖了,
「你什麼時候招的助理?我怎麼不知道?爸媽也沒聽說。
外面隨便找來的人,你也敢帶在身邊,心怎麼這麼大?」
「四哥,你別這麼說我。」凌楚兒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順便跟劉導聊聊下一期節目的事。
而且,我也不想什麼事都麻煩家裡……你別這麼凶行不行。」
「楚兒,正事談完了?」
一道男聲插了進來。
傅西洲從街對面走過來,步伐不快,目光卻牢牢鎖在凌楚兒耳間。
「西洲哥哥,你怎麼來了。」
凌楚兒簡直目不暇接。
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凌焰和傅西洲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傅西洲忽然伸手,指尖虛虛拂過她耳側的耳環,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對耳環很漂亮,新買的?」
凌楚兒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隨即又穩住,她眨巴著眼睛看著傅西洲:
「是我之前從店裡預訂的款式。我想著今天見導演要正式點,就讓助理去店裡取過來了。」
「是嗎?」傅西洲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旁邊的白櫻,笑意不達眼底,「她手腳倒是挺快。」
不遠處,凌小荷看得津津有味:「這耳環……楚兒在家時確實沒戴。傅西洲還挺心細的,這都注意到了。」
朱鎖玉盯著那對耳環,冷笑了聲:「這對耳環下來要七位數。她一個學生,哪來的錢買這個?」
從前她最喜歡各種奢派首飾,對這些款式如數家珍。
凌楚兒耳朵上這對款式,她上個月才在官網扒過細節,絕不會認錯。
大哥大嫂的喜好她最清楚,都是崇尚低調簡約的性子。
姜明月對凌楚兒雖然寵愛,也絕不會隨意給她這麼一大筆錢,去買一副耳環。
「七位數?!」凌月眼睛都瞪圓了,隨即嘖嘖兩聲,「難怪未來姐夫急了。
本來我媽是來抓我爸小三的,結果倒好,先撞見楚兒疑似出軌大戲。這趟出門值啊!」
朱鎖玉:「……你閉嘴。」
她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
她這閨女啥都好,就是說話太氣人了!
小嘴一張,跟機關槍掃射似的,而且敵我不分地亂掃!
凌央央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對耳環上。
玄瞳視界裡,耳環正在往外滲著特別細小的血紅色霧氣。
沿著凌楚兒的耳垂,無聲無息地滲透。
這種東西,如果戴在普通人身上,是沒什麼不好的影響。
反倒是凌楚兒,一旦戴上,體內的東西便會被不斷地刺激和滋養。
這種東西,絕不是一個珠寶品牌能做出來的。
凌楚兒從哪得來的這對耳環?
正在這時,凌楚兒一抬頭,正好瞧見街對面站著的這一大幫人,甚至還有凌央央。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震驚道:「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關心你唄。」凌焰抱著胳膊,挑眉道,「怕你跑出來出事,全家都出動了。
既然你沒事,那我給爺爺奶奶打個電話報平安,省得家裡人惦記。」
凌楚兒:「……」騙鬼呢?
別人擔心她也就算了,朱鎖玉、凌小荷、還有凌央央,這三個平時看她就不順眼,怎麼可能特意來關心她?
指不定是故意跟蹤她,想看她笑話!
凌小荷差點沒忍住笑,趕緊別過臉。
朱鎖玉收回目光,看向凌央央,壓低聲音:「央央,楚兒……跟咱們要找的那個人,有關係嗎?」
凌央央有點意外:「二嬸怎麼會這麼想?」
「我也說不好。」朱鎖玉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小聲嘟囔,「就是覺得太巧了。」
還有個念頭,她自己哪怕在心裡想一想,都覺得荒唐。
真說出來,她怕凌央央覺得自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