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水邊撞邪


  空氣中還飄著符籙燃盡的淡金色餘燼,混著湖邊潮濕的水汽。

  凌央央繃緊的肩線稍稍鬆弛,輕輕舒了口氣。

  有沈硯在,收尾就簡單多了。

  這些人敢動用七煞鎖魂陣這種邪術,一出手就是奔著要命去的,手法老練、配合默契,絕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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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指不定背著多少條人命,隨便挖出一條來,都夠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人都交給你了。」她側頭看向沈硯,「這些人身上應該都背著案子,仔細審,能牽出不少東西。」

  沈硯頷首:「放心。」

  他抬手一揮,地面漫開暗金色的傳送陣紋。

  陣紋像一層流動的金色薄紗,將黑衣人盡數籠罩其中。

  就在這時,凌央央眼尖地瞥見了什麼。

  她眉梢輕輕一挑。

  「你先回特調處。」她沖沈硯道,「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身形化作一道金光離開了。

  傅宴宸和周子逸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也看見了不遠處的人影,腳步不約而同頓住,齊齊留了下來。

  風卷著湖氣掠過時,草地上只剩幾道淺淺的壓痕,證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不是錯覺。

  不遠處,景雲初穿一身米白色棉麻連衣裙,頭髮有些散亂地披在肩上。

  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不停地左右張望,嘴裡好像還在喊著什麼。

  凌央央心裡微詫。

  就在不久前,她還和景雲初通了電話,約好了晚上七點的飯局不變。

  這才多大功夫,人怎麼跑到濕地公園來了?

  她腳下加快了幾步,剛要出聲,就看見景雲初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正是她那位大哥,凌鋒。

  他頭髮打著髮蠟,鼻樑上架一副金絲眼鏡,將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領帶鬆了半截。

  看他這副模樣,顯然是從某個正式場合直接趕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凌鋒的五官冷峻,眉眼間帶著一種上位者慣有的威壓感,但這會兒,那張臉上更多的是無奈和焦躁。

  風把兩人的爭吵聲清清楚楚送了過來。

  「你確定小安是在這附近不見的?我早說過,給兩個孩子配電話手錶。

  當初送你的時候你推三阻四,要是戴著的話,現在直接定位就行了——」

  他越說越順嘴,景雲初的臉色卻一點點冷下去。

  她猛地轉過身:「凌鋒!你能不能別再跟著我!」

  凌鋒被她吼的腳步一頓,隨即嘆了口氣:「小初,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任性。

  楚兒上次借你裙子的事,她已經知道錯了,還專程去你工作室送花道歉。

  而且後來阿墨跟我說,楚兒當場都暈過去了。

  要不是阿墨告訴我,楚兒到現在一直都自己瞞著,不讓我知道。

  她就是怕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你看,她其實——」

  「現在是景安不見了!是我兒子不見了!」景雲初幾乎是吼出來的,「不是你的好妹妹!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凌楚兒!」

  她轉頭沖身後跟著的保鏢冷聲道:「把他請走!我不想看見他!」

  她是真急昏了頭。

  發現景安不見的那一瞬間,她第一反應就是凌鋒又像前兩天那樣堵在家門口,把景安接走了。

  她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給凌鋒打了電話,希望他說「對,小安在我這兒」,那樣她雖然會發火,但至少孩子是安全的。

  誰知道前夫來得倒是挺快,十幾分鐘就趕到了在濕地公園的停車場。

  但自從見到面,他的嘴就沒停過。

  先是追問孩子的行蹤,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開始跑偏,三拐兩拐就拐到了凌楚兒身上。

  凌楚兒道歉了,凌楚兒送花了,凌楚兒暈倒了,凌楚兒多懂事多隱忍——

  她真的聽得生理性反胃!

  凌鋒臉色沉了沉:「小初,你用不著這樣。我是擔心孩子才來的。

  我的人已經在公園各個出口找了,比你一個人在這兒瞎轉有效率得多。」

  站在凌鋒的視角,他已經做了所有該做的事——

  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動用了手頭的資源,理性地安排了搜索方案。

  至於提了幾句凌楚兒,那不過是順嘴的事。

  他甚至不太明白景雲初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凌央央在蘆葦叢邊看完了這一幕,對這位凌家大哥的認知又刷新了幾分。

  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朝景雲初迎了上去。

  「雲初姐?」

  景雲初正急得六神無主,滿腦子都是孩子可能跌進湖裡、被壞人拐走、躲在哪個角落裡哭的畫面,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一陣陣地擰著疼。

  一抬頭看見凌央央,眼眶「唰」地就紅了。

  剛才對著凌鋒她還能硬撐著一股氣,可看見凌央央,她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央央……你怎麼在這兒?」

  她緊緊攥住凌央央的手,「央央,是小安……景安不見了,都是我不好,我沒看好他……」

  凌鋒看見凌央央,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

  這個妹妹平時出現在人前,永遠是乾淨利落、從容不迫的,但今天她的衣服上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她身後站著兩個人——

  周子逸背著個碩大的雙肩包,吊兒郎當地站著;

  而傅宴宸……

  凌鋒的目光頓在傅宴宸胸口。

  男人深色襯衫上,一道長長的口子從領口斜劃到腰側,哪怕已經處理過,隱約能看見底下纏著的繃帶,繃帶上還洇著淡淡的血跡。

  「你們三個……」凌鋒眉頭擰得更緊,「怎麼搞成這樣?」

  而且,傅宴宸這種人,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濕地公園?

  凌央央懶得搭理他,扶著景雲初的胳膊往旁邊帶了兩步,語氣放柔了些:

  「雲初姐,你別急,先把事情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後,傅宴宸抬眼掃了凌鋒一下,眸色冷淡,沒出聲。

  周子逸更是直接把臉仰向了天,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就沖剛才聽見的那幾句話,他都想上去給這位凌家大哥兩下。

  孩子都丟了,不幫忙找就算了,還在那兒凌楚兒長凌楚兒短的。

  剛才凌楚兒觸鬚亂揮的時候,怎麼就沒讓他趕上!

  也讓他嘗嘗被抽得血了呼啦的滋味!

  凌鋒被晾在原地,臉色不太好看,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凌央央兩隻手穩穩地握著景雲初的手,景雲初低聲在說著什麼。

  兩個人之間那種氛圍,有種他這個前夫許久都沒有體會過的親近和信任。

  他沉默地站在那兒,一時間竟顯得有些多餘。

  這邊,景雲初穩了穩情緒,努力讓自己說的有條理一些:

  「央央,其實今晚約你吃飯,除了想好好感謝你,還有一件事……是因為最近小安有點不對勁。」

  事情大概要從一周前說起。

  入伏之後的京城熱得像蒸籠,白天根本沒法帶小孩子出門玩。

  景雲初和保姆每天傍晚太陽落了山,就帶著兩個孩子到這片濕地公園來玩。

  濕地公園裡有個專門開闢的兒童樂園區,裡面有原木搭建的攀爬架和樹屋滑梯,還有一個淺淺的戲水池。

  景安和景寧都特別喜歡,每次來了都玩得不肯回家。

  孩子們在那邊跑跑跳跳,她就在旁邊的長椅上坐著看,偶爾處理一下工作室的消息。

  幾天前一個傍晚,兩個孩子照例在兒童樂園裡玩。

  景寧跟幾個小夥伴在樹屋滑梯那邊瘋跑,景安本來也在那邊,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人悄悄跑開了。

  景雲初當時正在接一個客戶的電話,一轉頭發現兒子不見了,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她沿著公園的小路一路找過來,最後在這片湖邊,找到了小安。

  孩子一個人蹲在水邊,兩隻腳離水面不到一掌的距離。

  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黑漆漆的湖水,像是在跟水裡的什麼東西對視。

  「我當時又怕又氣,衝過去就把小安抱起來了。」

  景雲初說這話的時候,嘴唇還在發抖,「我還把他狠狠說了一頓。

  我說水邊太危險了,以後不許一個人跑過來,媽媽要是找不到你會急死的。

  他當時也沒哭沒鬧,就是看著我,眼神有點發直,我以為是嚇著了,沒多想。」

  那天晚上回去,小安就開始做噩夢。

  半夜,他會忽然尖叫著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一些聽不清楚的話。

  景雲初衝進房間的時候,發現他渾身冰涼,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她抱著哄了快一個小時,小孩才重新睡著,但睡著之後手腳還在不停地抽搐,像是在夢裡跟什麼東西拉扯。

  保姆五十出頭的年紀,是鄉下出來的,懂點老輩的法子。

  當時就說,孩子怕是在水邊撞了邪,驚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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