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已經被他們害死了!
凌央央縱身躍入窗內的瞬間,濃重的血腥氣,混著香灰燼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屋裡燈光,閃爍著著詭異的血紅。
齊得勝站在屋子中央,滿頭冷汗浸透,嘴角沾著刺目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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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帶著三分市井狡黠的眼睛——此刻澄淨得驚人!
棕黑的瞳仁里,宛如燒著兩簇小火苗,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只見他周身翻湧著一層淡金色的陽剛罡氣——
這本是正一祖庭的正統護身法門,被他滿腔怒氣催得暴漲數寸,宛如一道光牆,把四周湧來的陰氣擋在外頭。
齊得勝基本功紮實,舌尖陽心血用得也對路,此刻怒氣沖頂,罡氣雖盛卻氣息浮亂,顯然是經驗不足,全憑著一股血性硬撐。
不過,玄門鬥法,最忌心先怯、氣先泄。
齊得勝這股寧折不彎的怒氣,反倒成了他此刻最強的護身甲。
凌央央看到齊得勝這副模樣,心裡先安定了三分。
進來之前,她最擔心的不是對方的邪術有多厲害,而是齊得勝一個人被困在這裡,人一慌,先泄了氣。
事實上,她剛到樓門口的時候就發現,這棟筒子樓被人做了局。
在玄門裡,這種東西叫「障域」。
是用邪術人為製造出來的、與外界隔絕的封閉場域。
障域和普通陣法的區別在於,陣法是主動攻擊或防禦的,有明確的符文和陣眼,破陣的方法也有章可循;
障域則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它不主動攻擊任何人,只是在原有的空間上疊加了一層極其精妙的障眼法。
普通人走進這棟樓,只會在樓梯間裡來回打轉,但怎麼走都走不到正確的門前——
這就是俗話說的鬼打牆。
即便是有修為的人,要破開障域也需要花費一番功夫。
硬闖的話,輕則迷失在障域之中,重則神識受損。
剛才齊得勝咬著舌尖血那一聲咆哮,蘊含著破邪之力,等於在障域的邊緣撕開了一道口子。
凌央央才抓準時機,順著缺口直闖了進來。
「掌門!」
齊得勝看見她,眼睛猛地一亮!
話音剛落,眼淚先掉了下來,「都是我來遲了。孩子已經被他們害死了!」
凌央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看清他身後的景象。
房樑上垂著根粗麻繩,吊著個小小的身影。
女孩穿著一身艷得發悶的大紅衣裙,雙腳懸空,小臉白得像浸了涼水的紙,眼睛安安靜靜地閉著。
牆角縮著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抱著頭蜷成一團,反反覆覆念叨著:
「放過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過我……放過我。」
只一眼,凌央央就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女孩身上。
她快步上前,指尖搭在女孩頸側。
脈搏早已停了,皮膚涼浸浸的。
她指尖微微下移,拂過女孩胳膊——
袖口下,露出條條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有的是青紫的淤青,有的是已經結痂的劃痕,還有幾處像是被菸頭燙過的圓形疤痕,已經變成了淺褐色。
這些傷有新有舊,顯然不是今天才有的。
凌央央的嘴唇抿緊了。
她正要收回手,指尖卻在小女孩的靈台位置,觸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她連忙看向女孩,重新審視小女孩的面相——
山根明淨無黑氣,人中深闊輪廓清,根本不是短壽早夭的格局。
她凝氣探向女孩眉心,魂魄雖弱,卻沒散!
「還有救!」
凌央央霍然起身,玄瞳深處金紋一閃而逝,周身氣場瞬間凝定。
她目光如電掃過整間逼仄的屋子,瞬間便勘破了障域的薄弱之處。
「齊得勝,聽我指令!」凌央央命道,
「取你隨身的桃木釘,按東南西北四正位,釘入牆角縫隙;
再取兩枚,釘在前後門楣正中,鎮住四方陣眼,別讓障域往裡縮!」
「這枚八卦鏡拿去,擱在朝北的窗台上——引天光,破陰翳!」
「是!」
齊得勝本就懸著一顆心,此刻聽見凌央央清晰篤定的指令,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他攥緊桃木釘,動作半點不含糊,腳步蹬蹬蹬穿梭在屋裡。
指尖靈力催動,幾枚桃木釘「篤、篤、篤」,穩穩嵌進牆縫。
每落下一枚,牆角的陰霧便淡上一分。
與此同時,凌央央已從布囊中翻出七枚磨得發亮的五帝銅錢。
她指尖翻飛,銅錢在掌心清脆相擊,幾步跨到房間正中,單膝跪地,手腕輕揚——
七枚銅錢依次落地,分毫不差地按北斗七星方位排開,天樞對正門,搖光對北窗,首尾相連,隱成陣法輪廓。
「天罡北斗,七星定樞!」
她單手掐起破邪訣,指節翻飛間,一縷淡金色靈力順著指尖注入銅錢。
七枚銅錢應聲亮起微光,順著陣紋連成一條細細的金線,像在渾濁的陰霧裡撐開了一小片清明。
就在齊得勝將八卦鏡穩穩擱在窗台、鏡面斜斜對準夜空的剎那——
鏡面恰好接住一縷穿透雲層的月華,冷白的光順著鏡面折射而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七星陣的搖光位上!
「嗡——!」
整間屋子猛地一震,像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狠狠撞了一下。
凌央央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指尖一抬,沉聲喝道:「破!」
七星陣的金光驟然暴漲,順著八卦鏡引來的天光猛地往上一頂!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像薄冰碎裂。
那股壓得人胸口發悶的凝滯感,瞬間從四面八方碎裂開來!
渾濁的陰霧像退潮似的飛速散去,原本緊閉的門窗,被外頭灌進來的風「哐當」一聲吹開。
夏夜帶著草木氣息的潮熱晚風洶湧湧入,捲走了滿室的陰冷腥氣,連昏黃的燈泡都像是亮了幾分。
齊得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按著胸口直起身——
方才像沉在水底憋氣的窒息感一掃而空!
障域已破!
這間被困在陰陽夾縫裡的屋子,終於重新落回了正常的天地循環之中。
凌央央迅速抽出一張聚魂符,指尖一捻便燃了起來。
符灰順著指尖落在女孩眉心,凌央央口中念誦一段口訣:
「太微玄清,三魂歸庭。陰鎖斷,陽魂生——急急如律令!」
凌央央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七星陣的銅錢上依次點過。
每點一枚銅錢,指尖就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七枚銅錢依次亮起,最後連成一條完整的北斗光帶。
光帶在她的指尖指引下緩緩升起,飄向小女孩的身體,像一條金色的溪流,溫柔地注入她靈台穴的位置。
就在這時,凌央央感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跟她爭奪這個孩子的魂魄。
對方顯然感應到了障域被破,卻不甘心放手!
「來得正好。」
凌央央冷哼一聲:「小酒,追魂符!」
「來啦!」
小酒兩隻小爪爪一撮,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光,順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反向追蹤而去。
齊得勝剛把鏡子擺好,直起腰來喘了口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細弱的喘息聲。
他瞪大了眼睛:「掌、掌門——!」
「還愣著做什麼,救人!」凌央央頭也不回地喝道,
「把她抱到南面靠窗,定魂符化水給她灌下去!」
齊得勝連忙將小女孩抱到一邊,依照凌央央命令照做!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傅宴宸沖在最前面,目光越過一地的狼藉,第一時間鎖定了房間中央的凌央央。
看到她沒事,他胸口憋的那口氣,才無聲鬆了下來。
饒是知道凌央央本事驚人,但眼看著她一個人飛身直闖、身影消失在窗邊的瞬間,傅宴宸的心就一直緊揪著。
哪怕之前在車庫跟那幾個邪修搏命,也沒覺得這麼煎熬過。
「周子逸,拿東西!」凌央央命道,
「邪師還在暗處勾著孩子的魂,我要順著陰鎖反打過去,把人揪出來!」
周子逸二話不說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很快依照凌央央的吩咐,將幾樣東西翻找出來。
凌央央快步走上前,接過周子逸遞來的硃砂和符筆。
隨後,她將新畫的三張符紙,按天地人三才的方位,貼在北面的牆面上。
然後將紅線浸入硃砂盒裡迅速蘸了一下,手指翻飛,在牆面上拉出了一個複雜的符陣紋路。
「周子逸,把紅線頭按住,我說放你再放。」凌央央一邊拉線,一邊吩咐道。
周子逸蹲在牆角,一隻手死死地按住紅線的末端。
符陣落定,凌央央站起身,左手掐訣,催動牆面上的三道符紙,右手重新結引魂印指向小女孩的方向。
三張符紙同時亮了起來,金色的符文光芒和引魂印的光芒在空中匯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光環,將小女孩從頭到腳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那道追魂符燃燒後化作的金色火光在虛空中猛地一頓,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
「周子逸,放線!」
周子逸猛地鬆開手!
浸過硃砂和雄黃酒的紅線,像活了一樣從牆面上彈射而出,順著追魂符開闢的靈力軌跡,直直地射向虛空中的某個位置。
但就在紅線彈出去的一瞬間,周子逸因為鬆手的動作太猛,下盤不穩,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
紅線擦著虛空中的目標邊緣飛了過去,沒有擊中。
周子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後腦勺差點磕到牆壁!
傅宴宸從他身側一步跨過,左手撈起那根偏了方向正在下墜的紅線末端,右手從地上抓起一枚凌央央剛擺下的銅錢,將紅線從銅錢方孔中穿過。
拇指和食指捏住銅錢,手臂掄圓了狠狠一甩!
銅錢帶著紅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精準無誤地砸進了追魂符鎖定的那個虛空節點。
紅線以銅錢為錨,死死地釘在了虛空中的那個位置上!
線身「嗡」的一聲繃直了,在空氣中劇烈震動著。
緊接著,從紅線釘入的那個位置,傳出了一道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對方中招了!
凌央央收了訣,將手中即將燃盡的符紙輕輕抖滅,呼出一口綿長的濁氣。
也就在這一剎那,整棟筒子樓的隔絕和封閉都煙消雲散。
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隱約地傳來,樹上的蟬鳴聲聲不絕,甚至能聽到樓下傳來的電視聲響。
齊得勝一屁股跌坐在小女孩身邊。
兩隻手撐著地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大的有些傻氣的笑容。
他低頭看著小女孩微微翕動的鼻翼,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是高興的。
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
女人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妞妞、妞妞……」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的,雙手死死地抱住小女孩,將她從冰冷的地板撈起來,一把摟在懷裡。
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咳嗽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凌央央站在一旁,平復著呼吸,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女人的面相,不由皺了皺眉。
凌央央正想著,手指突然被一隻小手攥住了。
小女孩仰起臉,看著凌央央,小聲說:
「姐姐……幫幫我。她不是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