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菩薩心腸
粥店裡,百合粥的香氣氤氳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將容馨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
她低著頭,用瓷白的調羹輕輕攪著碗裡的粥。
凌承澤坐在她對面,面前那碗粥一口沒動,只顧著看她。
眼前這個畫面,就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想要的那種生活——
安靜,溫暖,對面坐著一個讓他心安的人。
手機在容馨的手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靈。
容馨看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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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調羹,拿起手機,側過身去接聽:「說。」
手機聽筒里傳來白靈的聲音,語速很快,透著慌張:「師父,鄭家那邊的事辦砸了。
那個孩子沒熬住最後一口氣,人已經咽氣了。」
「知道了。」容馨避開凌承澤投來的目光,「打電話給白薇,讓她按老規矩,出面料理。
記得,還是要把老客的關係維護好。告訴他們,售後我們包。」
「是。」白靈掛了電話。
「怎麼了?店裡出事了?」凌承澤連忙放下勺子,滿眼關切。
「沒什麼大事。」容馨嘆了口氣,舀了勺粥吹涼,
「底下孩子事情沒辦好,惹老客戶不開心了。
好在這些年,我帶出來的幾個孩子都爭氣,已經能獨當一面幫著處理了,不用我親自跑一趟。」
「你啊,就是心太軟、太善。」凌承澤看著她,眼神里的傾慕都快溢出來了,
「換了旁人,誰肯花十幾年心血,供一群素不相識的孩子讀書?
畢業了,還接到手下,都給安排工作。也就你,菩薩心腸。」
在凌承澤眼裡,容馨就是纖弱又善良的女人。
年輕時過得坎坷,險些人都沒了。
如今回到皇城,開個香薰店安身立命,還不忘接濟窮苦孩子。
比起家裡只知道算錢、張口閉口都是柴米油鹽的朱鎖玉,簡直是雲泥之別。
容馨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微妙神色。
再抬起眼時,眼裡依舊是那片溫柔的、讓人心軟的波光:
「她們都是苦過來的孩子,跟我一樣,從小就沒人疼。
我不過是把當年沒人給我的那份疼,分了一點給她們罷了。」
凌承澤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容馨已經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體貼:
「你出來很久了,你妻子那邊找不到你,又要多想了。先回去吧。」
凌承澤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一下。
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不願意離開。
他磨蹭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等一下。」容馨忽然開口。
她從隨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推到凌承澤面前。
錦盒是暗紅色的,盒面上沒有任何logo或文字。
「這個,你找機會交給楚兒。」
凌承澤接過盒子,當著容馨的打開。
暗紅色的絲絨內襯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隻銀鐲。
鐲身不是很寬,但分量十足,表面鏨刻著繁複而精細的紋路。
那些紋路纏繞盤旋,乍一看像是傳統的纏枝蓮。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根枝條一樣的東西,都是向內捲曲的,像是在護住中間的什麼東西。
「鐲子?」凌承澤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
容馨也不怕他看。
「你也知道,我當初懷著楚兒的時候遭了多大的罪,險些沒命。
當時情況太危險,不得不用了一些虎狼之藥,才把孩子保住。
楚兒是胎里就帶了寒毒,所以身體才一直那麼弱,三天兩頭地生病。」
「前些日子我聽人說,老銀器能祛邪安神,拔體內的毒氣,尤其是對胎裡帶來的病根子有用。
我就托人從劍南那邊的老銀匠手裡,買了這一個。」
「真是慈母心腸。」凌承澤嘆了口氣,將盒子揣進西裝內袋,
「你放心,東西我一定親手交到楚兒手上。
有你這個媽媽,是楚兒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容馨垂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這句話。
「對了,西洲怎麼樣了?」她放下羹匙,語氣自然而關切。
想起醫院的事,凌承澤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太好。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手術室里,腰間外傷大量失血,頭部也有撞擊傷。
聽醫生說,還有什麼毒素在體內,到現在都沒醒。」
他的語氣越說越憤懣,「還有那個裴淵,年紀輕輕的,滿嘴胡沁。
說什麼楚兒是『癔症發作』,攻擊了西洲。簡直是荒謬!
今天傅易博也在醫院,我看他的神情,真怕他被裴淵那些話給蒙蔽了。
傅家要是因為這件事對楚兒有了成見,那這樁婚事可就——」
「我知道了。」容馨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里忽然多了一層凌承澤不太能分辨的篤定。
她淡淡笑了一下:「西洲是個好孩子。只要他醒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他和楚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般人破壞不了。」
凌承澤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真正的姻緣,不會被幾句閒言碎語破壞。」
他站起身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粥店。
容馨目送他走遠,臉上的溫柔在玻璃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像一層被風吹落的薄紗一樣,無聲地褪去了。
隔壁桌的白櫻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師父。」
容馨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上:「人解決了?」
白櫻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自得:
「用了師父教的斷心指,勁力直透心脈。」
五分鐘之內,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大夫檢查起來,會發現跟急性心肌梗死一模一樣,任何儀器都查不出來。
那個女人——
今晚肯定活不成了。
容馨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白淨的手指。
今天白天,凌央央帶著人闖進白薔小築——
一腳踩在她精心維護了這麼多年的地盤上,當著幾十號客人的面,落了她的面子,還逼得她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賠笑臉。
這口氣,她憋了整整一下午。
偏生剛才白靈又報喪,說鄭家借壽的單子黃了,更是火上澆油。
此刻聽見朱鎖玉活不成的消息,堵在胸口的鬱氣總算消散些許。
總算有件順心的事了。
「師父,」白櫻小聲問,「醫院那邊——我今晚要不要留在醫院守著楚兒小姐?
裴淵還在那兒,我怕他對楚兒小姐做什麼手腳。」
「不用。」容馨站起身,「走吧。」
楚兒身上的東西,別說是裴淵,就是裴淵的師父來了,把青雲觀歷代祖師的看家法寶全部搬出來,也絕對查不出什麼。
那個東西,和楚兒是一體的,誰都別想解開。
*
醫院裡。
單獨騰出來的那間空房間,凌楚兒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在膝上。
她的目光在面前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姜明月和凌雲渡身上,眼眶微微泛紅,嘴唇輕顫。
「爸爸,媽媽。你們這樣……我好害怕。」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種小動物般的無助。
裴淵開口道:「楚兒小姐,先說好,這件事是徵得了你父親和傅先生的同意才進行的。不是我一個人擅作主張。」
「大伯!」凌霄皺著眉上前,擋在凌楚兒身前,少年脊背挺得筆直,
「楚兒今天受了這麼大驚嚇,怎麼還能折騰她?不就是個誤會,等傅西洲醒了不就清楚了!」
凌雲渡看了凌霄一眼。那一眼不怒自威,沒有多餘的情緒。
「這裡是醫院,我們能做什麼?」
凌霄瞬間卡了殼。
凌雲渡不僅是他大伯,更是凌家實打實的掌權人,說出來的話,連他爸凌承澤都不敢反駁,更別說他一個小輩。
他悻悻地往旁邊站了站,四下掃了一圈,心裡犯嘀咕——
怪了,他爸不在也就算了,他媽和凌月怎麼也不見人影?
裴淵的目光在凌霄臉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之前倒是沒留意,這個凌家二房的小公子……看著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