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認一棵樹當乾爹


  特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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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掛鍾剛敲過十一點,速溶咖啡的焦香混著泡麵的熱氣在空氣里打轉。

  老張把一疊筆錄「啪」地放在桌上,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茶,才緩緩開口:

  「已經聯繫上孩子親生母親了,人在鄰省,接到電話就由當地派出所陪著往皇城趕了。

  夫妻倆一年前離的婚,撫養權本來判給了媽媽。

  八個月前,孩子爸爸以『奶奶病重想看孫女』為藉口把人接走,之後就再也沒送回去。

  今天你們見到的那個女人,是孩子的後媽。」

  「後媽?」周子逸手裡的蘇打餅乾「咔吧」斷成兩半,

  「那親爹呢?就眼睜睜看著孩子被她虐成那樣?」

  倒不是他非要情緒激動,實在是小女孩胳膊腿上新舊交疊的淤青、細瘦得像麻稈似的手腕腳腕,任誰看了都心頭火起。

  凌央央眉頭微蹙:「能確保孩子以後的安全嗎?」

  「放心。」老張點頭,語氣篤定,

  「我們已經對接了婦聯和屬地派出所,特調處也會跟進後續流程,絕不會讓孩子再落到這種人手裡。」

  「不對啊。」齊得勝蹲在旁邊吸溜泡麵,湯湯水水喝得呼嚕響,含糊不清地插話,

  「既然是後媽,又一直虐待孩子,孩子出事她偷著樂還來不及,幹嘛主動找我求助?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他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摸了摸下巴。

  下午剛進那戶人家時,小女孩已經沒了氣息,那女人只會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半句有用的都說不出來。

  他當時急著救人,掐訣就往孩子眉心點,誰知道剛碰到皮膚,整間屋子突然一暗,障域瞬間鋪開。

  要不是他憑著一股狠勁撐著,又趕上凌央央剛好趕到,今天他這條老命,恐怕真要交代在那筒子樓里!

  旁邊的趙一元抱著胳膊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點嘲諷:

  「她哪是心疼孩子?

  是孩子天天半夜光著腳站客廳,小嘴巴一刻不停地嘀嘀咕咕,還對著她陰笑,嚇得她整宿整宿睡不著。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半點用都沒有。

  刷短視頻刷到老齊直播,猜到是撿的那雙鞋惹的禍,自己又擺不平,才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連了麥。」

  老張補充道:「還有那雙鞋,她撿回去,也不是想給孩子穿的。

  她說看著是真皮的,做工精緻款式少見,想掛二手平台賣個千八百塊,才順手撿回家的。」

  凌央央聽著這些,卻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借壽換命的邪術,從來不是廣撒網碰運氣。

  對方應該是早就盯上了這個小女孩,摸清了後媽貪小便宜的性子,才故意把鞋扔在公園草叢裡。」

  而且,小女孩既然被勒住脖子,對方還在筒子樓布下「障域」,顯然是提前去布置過的。

  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被齊得勝這個愣頭青撞了進去。

  還順勢撕開一道口子,這才讓凌央央也順利進入障域。

  否則,就算凌央央後來趕到,想從外面破域而入,恐怕也來不及了。

  她抬眼看向老張:「對方這次折了法器、損了修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可以從這個女人查起。」

  老張趕緊掏出小本本,唰唰記了兩筆:「明白,我順著後媽的社會關係去查。」

  凌央央提點:「重點盯她身邊近期有老人病危的人家,大概率能摸到背後施法的人。」

  「好!我記下來了。」

  正說著,凌央央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景雲初發來的消息,附了張特寫照片。

  照片裡是個指甲蓋大的迷你紅綢小鞋。

  鞋尖繡著歪歪扭扭的小白花,針腳陰惻惻的,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在小安一雙鞋裡找到的,保姆想要清洗才發現的。」

  凌央央指尖放大照片,眼神沉了沉。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

  小安和這個小女孩一樣,都是對方「精心挑選」的對象。

  她快速回消息:「找張大紅紙或者紅布,把東西包好,別用手直接碰。晚點我讓人過去取。」

  「掌門,我去吧!」齊得勝「咚」地放下泡麵桶,抹了把嘴就站起來,

  「這點小事,用不著您跑一趟!」

  凌央央確實累了。

  一天之內鬧白薔小築、斗黑衣人、破障域救孩子,靈力耗損得厲害,左臂的劫印還時不時泛著灼痛。

  她點點頭:「行,你過去取回來就行。順便跟雲初姐說一聲,孩子沒事,多虧了濕地公園那棵老桃樹庇佑。

  明天白天方便的話,帶孩子去樹下拜一拜,掛條紅繩還願。」

  頓了頓,她又道,「她要是願意,可以考慮讓小安拜老桃樹當乾爹。」

  要不是那棵長了幾十年的老桃樹護著,小安恐怕早就和那個小女孩一樣,成了對方借壽的活靶子。

  等回到妙元觀時,夜已經深了。

  凌央央連外套都沒力氣脫,倒在床上沾了枕頭就睡熟了。

  小酒蹲在枕頭邊,用小爪子小心翼翼給她拉了拉被角。

  自己團成個小毛球,挨著央央的臉頰,打著小呼嚕也睡著了。

  *

  臨近子夜,門鈴響起。

  景雲初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穿藏青道袍的男人,手裡拎著個粗布包,正是齊得勝。

  凌鋒聽見動靜也從客廳走過來,看見來人,臉「唰」地就沉了。

  「凌央央呢?不是說她來嗎?」

  他推了公司的緊急會議,在這兒坐了一整晚,就等著凌央央來給兒子看事。

  結果熬到半夜,就等來個看著半吊子的道士?

  他之前為了凌楚兒,也看過《靈犀秘境》,知道這齊得勝是妙元觀的人。

  這人本事有多大,暫且不確定,但嘴巴倒是挺毒的,性子也傲。

  凌鋒對此人的印象,實在說不上好。

  齊得勝端著一副世外高人的風範,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點小事,我出面就足夠了,哪裡用得著勞動我們掌門?」

  凌鋒:「???」

  什麼掌門?誰是掌門?哪家的掌門?

  沒等他反應過來,齊得勝已經大步流星進了屋,語氣帶著點倨傲:

  「我們掌門忙了一整天,剛把借壽偷運的邪祟收拾乾淨,回觀里歇下了。

  處理這點小兒科的邪物,有我就夠了。」

  凌鋒臉色一黑。

  跟在後面的周子逸憋著笑,肩膀都快抖成篩子了。

  這位凌家大哥,白天在濕地公園那副「凌楚兒長凌楚兒短」的拎不清樣子,他就看著不順眼。

  遇上這種鼻孔朝天的主兒,還就得齊得勝這種「裝腔作勢」的來治。

  齊得勝走到茶几旁,看著紅紙包好的迷你小鞋,指尖夾了張黃符「啪」地貼上去,隨手就塞進了布包里。

  動作行雲流水,看著還真有幾分高人模樣。

  「東西我就帶走了。」他拍了拍手,看向景雲初,

  「我們掌門交代了,孩子是被濕地公園那棵老桃樹護著才沒出事。

  要是你們有心,改天我幫你們挑個黃道吉日,帶孩子去樹下拜一拜,認老桃樹當乾爹。

  往後邪祟難近身,還能借點木氣運養身子。」

  「不行。」

  凌鋒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一臉不贊同:

  「認一棵樹當乾爹?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凌鋒的兒子,凌家的長孫,哪裡需要靠一棵樹護著?

  說出去,都丟凌家的人。

  景雲初本來還在琢磨,聽見這話瞬間冷了臉,轉頭看向他:

  「凌鋒,這裡是我家,小安的撫養權在我這,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小初,我不是那個意思。」凌鋒皺著眉,

  「我是說這事太荒唐了,我們可以請最好的醫生給孩子調理身體,沒必要搞這些封建迷信——」

  齊得勝抱著胳膊慢悠悠道:「沒事,二位慢慢考慮。

  拜不拜的,對我又沒好處,我也不多賺一分錢。

  不過,我們妙元觀上上下下都挺忙的,過了這幾天,你們再想找我看,可就得排隊了。」

  他現在也是很忙的,不僅每天要直播,給妙元觀積攢人氣,等過幾天,還要去錄節目呢!

  凌鋒臉色一沉,看向旁邊的周子逸,眼神帶著點施壓的意味。

  周子逸直接嗤笑一聲,吊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

  「凌家大哥,你別這麼看我。要不是衝著我師父的面子,我都懶得大半夜跑這一趟。你以為我們很閒嗎?」

  今天所有人都很累,尤其是師父。

  不過,他和齊得勝好歹是大男人,怎麼也該替師父多分擔一點,這才為了這事跑一趟。

  真當全世界都上趕著看他冷臉呢?

  這位凌家大哥,大概從小到大被人捧著慣了,走到哪兒都覺得別人該對他點頭哈腰、有求必應。

  可他又不吃他凌家的飯、不拿他凌家的工資,憑什麼要看他臉色?

  要他說,景雲初對他還是太客氣了——

  這種男人,孩子生病的時候找不到人,孩子出事了才知道跳出來指手畫腳,還一口一個「凌家的臉面」。

  凌家的臉面是你兒子,你護住你兒子了嗎?

  你沒護住,一棵樹替你護住了,現在你嫌樹丟你的臉?

  就應該三棍子打出去,看他還在這兒大呼小叫的!

  兩人說完,齊得勝拎著布包,周子逸揣著兜,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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