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好懸沒給她弄破相
白薔小築。
白薇扶著容馨回到後院的靜室,將她安置在躺椅上。
靜室里只亮著氛圍燈,恰好照亮了容馨半邊臉——
那半邊臉的輪廓依舊是美而精緻的,但白薇在替她蓋毯子的時候,手指忽然僵住了。
容主的鬢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縷白髮,在她鴉黑的發間顯得格外突兀。
白薇的手懸在身邊,指尖微微發抖。
她跟了容馨這麼多年,從來沒在這張臉上見過任何衰老的痕跡。
白薇心頭微寒,下意識站直了身子,姿態恭敬而緊繃。
容馨靠在軟枕上,雙目緊閉,連眼皮都懶得掀,只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快去。」
「是。」白薇應聲,快步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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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一直等在那兒的張浩忽然開口:「師姐,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薇猶豫了一瞬。
容主現在虛弱,按理該留個人在身邊守著。
可張浩到底是男弟子,總不能貼身照顧;
再說取根生絲這事,也確實需要個搭手的人。
她點頭:「行。你開車。」
車子駛出白薔小築的後巷,拐上主幹道。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陣,只有空調出風口送風的細微聲響。
「楚兒小姐,您在凌家老宅嗎?有要緊事,必須要見一面。」
白薇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不停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一會兒點開凌楚兒的微信對話框確認消息狀態,一會兒切換到導航界面看路況。
前方的車流像一條被堵塞的動脈,紅色的尾燈排成了長龍。
她焦躁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聲音里滿是不耐煩:「怎麼會堵成這樣?這個點又不該是晚高峰。」
「能不能快點啊?」她忍不住催促,「容主還等著呢,多拖一刻都兇險!」
「師姐我也急啊!」張浩額角滲著汗,方向盤打了半圈,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我這都繞第三條小路了,誰知道今天邪門了,條條路都堵。」
他趁著堵車的間隙側過頭,一臉費解:「對了師姐,容主到底怎麼傷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
「是反咒。容主親口說的。」白薇抿著唇,聲音壓得很低,
「容主本來是想對陳慧蘭下死手,那一手直穿心脈,半分餘力沒留。
誰能想到,現場居然藏著個玄師,順著陰絲打了道反咒回來。」
白薇不知道容主跟這位蕭家夫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
但看容主今天的模樣,分明是恨透了她。
正因為這份恨意,容主下手才會那麼重。
甚至就在被反噬前,容主還惦記著讓她去醫院,確認陳慧蘭的病房號和主治醫生。
這分明是要陳慧蘭必須死在今天!
但也正是因為容主下了死手,對方才能借勢反噬得這麼狠。
想到這裡,白薇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今天在機場辦理值機的時候,工作人員忽然說身份證件有問題,當時她只是覺得有些煩躁,並沒有多想。
但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個時間點是不是太巧了?
會不會,那個玄師根本就是有備而來的!
「到底什麼人這麼大本事?」張浩咋舌,
「能傷了容主,想來不是普通玄師。皇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號人物?」
白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腦海里閃過一道清冷的身影。
「會不會是凌央央?」她話剛出口,就被張浩嗤笑著打斷了。
「不可能!」張浩一臉不以為然,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我跟她交過手。
那小丫頭片子,也就會點三腳貓的符術,全靠嘴上吹噓。
年紀輕輕的,哪有本事順著陰絲打反咒?我看啊,說不定是金家的人。」
「金家?」白薇臉色一凜。
「可不是嘛。」張浩撇撇嘴,「金家那個老怪物,跟咱們同屬尊主麾下。
卻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最近頻頻在咱們的地盤上挑事。
說不定今天這事兒,就是老怪物找人做的。」
「都是在尊主手下做事的,就他們金家最不安分。」白薇冷哼一聲,眼底閃過戾氣,
「等師父這次養好傷,一定讓金家那幾個老東西好看!」
「哎師姐師姐,我就隨口一猜,也沒什麼證據。」張浩連忙賠笑,
「你可千萬別跟容主說,是我說的啊!萬一猜錯了,我怕挨罰。」
「瞧你那點膽子。」白薇被他那副慫樣逗得心情稍微鬆快了些。
她嘴角微微一彎,睨了他一眼,「都是自己人,容主還能吃了你不成?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哎師姐!你看是不是這兒?」張浩忽然伸手指了指馬路對面。
車子緩緩停在樹蔭下,對面就是凌家老宅的大門。
白薇剛要推門下車,動作忽然頓住,又縮了回來。
不行。
前兩天朱鎖玉帶著凌家幾個孩子鬧上白薔小築。
她這張臉,凌家不少人都見過,公然出現在門口,指不定又要惹出什麼麻煩。
她可不想再當眾挨玻璃杯砸了。
上次那一下,好懸沒給她弄破相!
她重新靠回座椅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再次給凌楚兒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楚兒,你能出來一下嗎?我就在你家馬路對面。有點急事想見你一面。」
對話框依舊遲遲沒有回覆。
張浩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師姐,要不然我去問問?
就說我是閃送快遞,有份文件需要楚兒小姐本人簽收。凌家的人不認識我,不會出什麼岔子。」
這倒也是個辦法。
白薇點了點頭。
張浩推開車門,快步穿過馬路。
沒幾分鐘,他快步走了回來。
車門一開,一股熱氣涌了進來,他坐進駕駛位,滿頭大汗地搖了搖頭:
「那個管家模樣的人打量了我好幾眼,說楚兒小姐不在家,讓我晚點再來。
我問去哪兒了,他沒說,直接把門關上了。」
「不在家?」白薇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更急了,「她今天不是才出院嗎?不好好在家養著,跑哪兒去了!」
容主的情況,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兇險,可凌楚兒偏偏這時候不在家!
正焦頭爛額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凌楚兒回的微信。
「我在三哥這邊呀。白薇姐姐找我,是簽節目合同的事嗎?」
三哥?凌墨?
白薇眼睛一亮,指尖飛快地打字:
「共享個位置給我,我現在過去找你!」
轉眼,她把地址轉發給張浩:「就這個地址,導航!快開車!」
*
車子拐進城西的梧桐大道,兩旁懸鈴木遮天蔽日,深綠的葉片層層疊疊,把盛夏的暑氣濾去大半。
路兩側是清一色的民國老洋房。
這片是皇城有名的富人區,老洋房有價無市,住的人非富即貴。
凌央央推開車門,站在院門前,沒有立刻邁步。
周子逸背著那隻鼓鼓囊囊的雙肩背包跟在她身後。
見她停了,也跟著停下,順著她的目光朝那棟房子望過去。
平心而論,這棟宅子確實是好好翻新過的。
前庭種著石榴樹和柿子樹,都是好意頭。
青石板路鋥亮,廊下的藤編桌椅擺得齊整,無盡夏沿著牆根開得熱熱鬧鬧,整間庭院看著雅致又考究。
凌央央的目光越過庭院,落在二層最靠西的一扇窗戶上。
整棟樓的玻璃窗都擦得鋥亮,反光里晃著樹影天光。
唯獨這一扇,玻璃上蒙著層灰濛濛的霧,像浸了水的舊照片,朦朦朧朧透不出光。
連窗框的銅色,都比別處暗上幾分。
就在凌央央目光定住的剎那,那層灰霧忽然動了。
有什麼東西,從玻璃的深處,一點點浮了上來。
凹陷發黑的眼窩,眼白翻得厲害,幾乎看不到黑瞳,像兩顆泡脹的玻璃球嵌在白慘慘的肉里。
嘴角往耳根處咧開,扯出一個根本不屬於活人的弧度,露出一口發黑的爛牙。
整張臉「啪」地貼在玻璃上,鼻子都壓得扁平,像要從薄薄的玻璃後面擠出來似的。
衝著凌央央的方向,扯出一個挑釁的笑。
凌央央也笑了笑。
好一陣子沒揍過這麼欠收拾的鬼了。
瞧著還是害過人命的厲鬼。
周子逸一看自家師父那個笑,心裡就是一哆嗦。
完了,這鬼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