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非說她是你爸的親生女兒
換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就手軟了。
可凌央央眼神冷冽,非但沒停,反而手腕一擰,靈力再次暴漲。
她抽回白玉扇,反手一道靈力打在「凌月」眉心。
少女的身影像被戳破的泡沫,「啵」的一下就散了。
連一聲完整的哭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四道破邪符也同時命中。
「傅宴宸」和「周子逸」被金光釘在原地,連掙扎的動作都只做了一半,便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風裡。
石桌旁的兩個女孩、輕輕晃蕩的鞦韆架、滿院開得正盛的花……都跟著片片碎裂。
風一吹,碎光散盡。
「師父!」
「央央!」
兩個聲音同時從身後響起。
凌央央轉過身。
眼前已不再是河神殿,也不是那個陰氣森森的山洞,而是一條寬闊的大河。
河水滔滔,泛著不正常的灰綠色,河風裹著濃重的腥氣。
傅宴宸和周子逸站在不遠處,正快步朝她走來。
兩人手腕上各戴了一隻銀質的鐲子,樣式古樸。
正是方才逃命時,凌央央給他們套上去的相思扣——
因為是剛戴的,剛才傘君造出的幻夢裡那兩人,手腕上並沒有這個。
周子逸喜滋滋地晃了晃手腕,滿臉嘚瑟:
「師父,你這東西挺好用!剛才那麼亂,我和三哥愣是沒走散,全靠這鐲子!」
他一邊說,還一邊故意把鐲子湊到傅宴宸眼前晃了晃,像在展示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
傅宴宸:「……可以摘了。」
這東西怎麼看都是情侶款,怎麼就給他和周子逸戴上了!
「先戴著。」凌央央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經,
「萬一等會兒又散了呢?要是把我徒弟弄丟了,可難找。」
周子逸瞬間淚眼汪汪:「還是師父疼我!」
他這張臉生得好,平日裡桀驁不馴,這會兒偏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撒嬌模樣,像只挨了主人訓又捨不得離開的大狗。
傅宴宸冷眼看著。
忽然覺得認識周子逸這麼多年,從沒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他這麼欠揍。
「對了師父,你剛才都看見啥了?」周子逸湊上前問,
「我剛才看見你懷了三哥的孩子,正想恭喜呢!
結果幻夢裡的那個你,上去就給人捅了,跟砍瓜切菜似的,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凌央央斜了他一眼:「確實是我捅的。」
她抬起手,掌心托著個拳頭大的東西。
那東西通體暗紅,像一團從剛剜出來的血塊,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管似的紋路。
那些紋路還會微微鼓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一縮一縮地跳。
「這是什麼?」周子逸只湊近看了一眼,便打了個激靈,往後仰了仰,
「血乎乎的,怪瘮人的。」
「幻夢裡那個『凌央央』肚子裡的胎。」
凌央央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血團,語氣平靜,
「我捅破幻境的時候,順手把它挖出來了。可能是傘君養的血胎本體。」
周子逸露出牙疼的表情,嘶了一聲:「師父你真是個狠人……」
誰能在幻境裡看到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還懷著孩子的人,二話不說就上手捅!
他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定霜的聲音。
那聲音像隔著層層水波,卻字字清晰,帶著道家特有的清越韻律: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邪縛魅,保命護身——」
是道家的破邪咒。
那聲音清越如鍾,像在渾濁的水底投下了一塊巨石,四周的空間以它為中心震盪起來。
凌央央只覺腳下一晃,天旋地轉!
眼前的河流、群山、灰濛濛的天,開始像受熱的糖畫一樣扭曲變形。
耳邊全是尖嘯與風聲,像有無數隻手,想從地底伸出來想要抓住他們。
再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了一片空曠的石地上。
定霜和小酒都在,溫敘、厲驍守在旁邊。
地上還躺著昏迷的凌月和方渺渺,兩個女孩臉色蒼白,但胸口起伏平穩,呼吸還算正常。
「都沒事吧?」定霜快步走過來,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落在凌央央掌心那個仍在微微跳動的血胎上,「這是……」
「剛掏出來的。」凌央央掂了掂。
小酒蹦過來,圍著血胎轉了兩圈,小鼻子皺成一團,又湊近聞了聞,立刻「yue」了一聲彈開:
「臭烘烘的!比爛蘑菇還難聞!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呀!」
「應該是屍茸真正的血胎。」定霜湊近,就著凌央央的手細細看了片刻。
神色是少見的凝重:「尋常屍茸靠孢子繁衍,自身並沒有實體。
可這隻屍茸不僅修出了人形,還能織出這麼完整的夢域……」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凌央央,神色也有幾分困惑:
「只是我從沒聽說過,屍茸會費這麼大功夫孕育血胎。它到底想幹什麼……」
眾人都沉默了。
不管它想做什麼,肯定不是好事。
「先出去再說。」
她抬眼掃過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
灰綠色的霧氣已經散開了一些,露出半空中的一道縫隙。
縫隙窄長,像誰在幕布上劃了一刀,形成了一道光門。
而在光門的右側,竟嵌著一個暗紅色的凹槽,大小形狀恰好和她手裡的血胎相合。
那凹槽上的紋路,和血胎表面的血管一樣,也在一跳一跳地鼓動。
「看來想出去,得把這東西放進去。」凌央央說。
「放進去,那不就還給它了?」周子逸急了,「那咱這一趟不是白忙活了?」
凌央央唇角勾了一下,故意無奈道:「沒辦法,這是交換。不還,它不開門。」
她不再解釋,轉向眾人,語速極快地分派:
「周子逸,你背那個女孩。溫敘厲驍,你們架著凌月。傅宴宸,你帶著小酒。定霜斷後。」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道縫隙上,「你們先走。我放完東西就跟上來。」
「師父!」周子逸不肯動。
「央央,你……」定霜也皺了眉。
眾人的目光,一時都落在凌央央身上。
「都聽我的。」凌央央握緊那枚血胎,「放心,我有分寸。」
眾人只能照做。
凌央央握著血胎,走到光門旁的凹槽前,將血胎放了上去,卻沒有鬆手。
幾人逐一踏入那道白光,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看著最後一個背影沒入光門,凌央央才緩緩鬆開手。
她似笑非笑:「蘑菇怪,我們外面見。」
說完,她指尖徹底鬆開,閃身出了光門。
身後,夢域像一顆被扎破的水囊,無聲地顫抖起來。
河灣、紅台、山道、神殿,像被風吹散的泡沫,一瞬碎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
傍晚時分,夕陽金紅,將整座翠微莊園籠在一片溫暖的暮色里。
凌央央等人,陸續出現在前一晚消失的石橋上。
晚風裹著湖水的濕氣撲面而來,帶著真實的、屬於人間的味道。
凌央央垂眸,看向掌心裡握著的鎏金小銅盒。
是景明軒送的那套玄絲金針,針身細如髮絲,尾端刻著微型的清心咒。
一共九枚,現在還剩六枚。
其中最長的三根,被她在離開之前,以靈力逼入了血胎最深處。
針身上刻著的清心咒,加上她臨走前打入的靈力,會持續發作,攪碎血胎內部的精元。
必定讓屍茸傘君元氣大傷!
「掌門!」齊得勝的聲音從橋頭傳來。
他大步跑過來,臉上又是焦急又是驚喜,「你可算出來了!我們都快急死了!」
凌央央抬起頭。
橋邊站著三個人。沈硯站在最前,裴淵和齊得勝分列兩側。
他們腳邊的青石板上,用硃砂和銅錢布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陣法。
她只看了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難怪夢域後半段越來越不穩,除了被她掏了血胎的緣故,外面定然也有人在助攻。
另一邊,裴淵蹲下身去檢查凌月和方渺渺的脈象。
片刻後他站起身:「問題不大,只是精氣被抽走了一些,魂魄沒傷著。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能醒。」
傅宴宸沖溫敘和厲驍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架起兩個女孩,往莊園方向去了。
凌央央看向沈硯:「來的挺及時。」
「正好。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第一把火,要不就從這雲夢湖開始燒吧。」
「掌門,咱們可能得先解決一下『家事』。」
齊得勝忽然開口打斷,臉色有點糾結,撓了撓頭。
凌央央轉頭看他:「怎麼了?」
齊得勝撓了撓頭,支吾了一下,才低聲道:
「你家裡出了點事。那個,好像你二叔的老情人找上門了。
還有你那個養妹,非說她是你爸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