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傳說中的馬上風?
時間倒回半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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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莊園的客房裡,凌承澤躺在大床上,臉色灰敗。
氧氣罩扣在口鼻處,隨著呼吸微微起霧,監護儀上的曲線起起伏伏,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主治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剛做完檢查,一邊摘聽診器一邊交代:
」病人是急性冠脈痙攣引發的心律失常,好在送醫及時,暫時穩住了。
但接下來必須絕對臥床休息,不能激動、不能勞累,情緒波動大一點都可能再犯。
飲食要清淡,少油少鹽,身邊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他頓了頓,看了眼床頭的病歷,又補充道:」凌先生平時是不是作息不太規律?
我看他各項指標都不太好,血管也有硬化的跡象。
這種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平時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啊。」
老太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串沉香佛珠,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承澤自己就開著醫藥公司,平時是很注意身體保養的,一年一次體檢從不落下,怎麼突然就犯了心臟病?
她越想越不對勁,目光一轉,落在了站在門邊的朱鎖玉身上。
朱鎖玉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松松挽著,眼下一片青黑。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從醫生進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老太太有些來氣:「阿澤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跟沒事人似的?
你跟他住在一個屋檐下,做妻子的,丈夫身體出了毛病,你就這副態度?」
朱鎖玉緩緩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他這半年,一周能有一次在家過夜,就算我運氣好。
他去了哪兒,見了誰,做了什麼,您覺得我有資格知道嗎?」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字字帶刺。
老太太被這一番話噎得胸口發悶,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若放在以前,她非要拍著桌子罵朱鎖玉兩句不可。
可就在前不久,她那個混帳兒子才當著全家人的面說要跟朱鎖玉離婚,另娶真愛。
老太太心裡突地一沉。
該不會……老二是跟那個野女人鬼混,才鬧成這樣的吧?
傳說中的馬上風?
她記得前些年,去參加顧家老爺子葬禮時,聽人私下嚼過舌根。
說那老頭子死不要臉,都七十好幾歲的人了,找了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風流不到三天,死在了那小姑娘的肚皮上,對外只說是突發心梗。
她當時聽那些人說的話,還覺得腌臢,此刻卻忍不住往自己兒子身上套。
老太太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裡又氣又堵——
氣的是兒子實在不爭氣,堵的是那個野女人,還沒進門就克夫!
要是真這樣,她非帶人撕了那個浪蹄子不可!
老太太憋著氣,又絮絮說了好些話,無非是等承澤醒了要如何如何,讓朱鎖玉先把別的事放一放,別整天板著個臉。
誰知,朱鎖玉跟聾了似的,也不聽她講完,轉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我話還沒說完呢!」老太太在後面喊。
朱鎖玉頭也不回。
老太太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對趙媽道:
「你瞧瞧她,魂不守舍的!她這是什麼意思?眼裡沒我了?」
趙媽今年四十九,是老大凌承澤親自物色來的人。
王媽出事後,老太太身邊一直缺個得力的人,趙媽就是來補這個缺的。
她上崗才三天,卻格外有眼力見,說話辦事都妥帖,該聽見的一句不落,不該問的絕不多嘴。
老太太對她很是滿意。
此時見老太太動了氣,趙媽忙把參茶往前遞了遞,壓低聲道:
「二夫人心裡肯定也不好受。您想啊,男人心不在這個家,還犯了這種病,換誰心情能好?
她這是傷心過度!您吶,就甭跟她一般見識了!」
老太太聞言,胸口的火氣消了幾分,又覺得趙媽這話簡直說到了自己心坎上。
看吧!不是她一個人覺得,老二這是搞女人搞得馬上風了。
連趙媽都覺出不對來了。
她端起參茶抿了一口,又念叨起來:
「你瞧他最近,臉色紅潤得跟小伙子似的,我還當他是工作上遇到什麼好事,春風得意!
現在想想,怕是外頭有人把他伺候得樂不思蜀了!」
她放下茶碗,又嘆了口氣,「也怪我,平時太由著他。
等這回好了,我非得讓他跟那狐狸精斷了不可!」
「老夫人,您也別太操心了。」趙媽笑著勸,「走吧,我陪著您先去吃點早飯。
這邊有醫生護士看著,出不了事。您要是餓壞了身子,誰來主持大局呀?」
幾句話哄得老太太心裡舒坦不少,被趙媽攙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凌承澤,忍不住念叨:
「老頭子也真是心狠。就算承澤之前再不對,父子哪有隔夜仇?
兒子都病倒了,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等吃完早飯,我得去找他說道說道。」
趙媽低著頭,沒接這個話。
凌央央和凌月失蹤的事,老爺子一早就叮囑過,不能說給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本來心臟就不大好,昨天老三凌墨的事,已經讓她受了驚嚇。
若再聽說兩個孫女一夜未歸,怕是要當場背過氣去。
她攙著老太太,一步一步往小飯廳走,臉上始終掛著溫順的笑。
*
老太太走後不久,凌楚兒和容馨一前一後走來。
凌楚兒推開房門,屋裡的兩個傭人正各自忙著,一個在整理床頭柜上的藥盒,另一個站在窗邊,正將窗紗拉上。
兩人見凌楚兒進來,都恭敬地叫了聲「楚兒小姐」。
凌楚兒微微點頭,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容馨閃身進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墨色繡蘭花旗袍,外罩一件菸灰色真絲流蘇披肩。
前後不過短短時間,此時的她已氣色極好,宛如新生。
唇色嫣紅,眉眼之間像被晨光細細描過一遍,美艷得幾乎不真實。
她進門之後,反手將房門合攏。
那雙含霧的眼在屋裡輕輕一掃,只抬了抬手——
兩個傭人頓覺一陣香風迎面撲來,然後便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眼皮一闔,軟軟倒了下去。
容馨走到床前,垂眼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男人。
凌承澤的氧氣罩還覆在臉上,兩頰凹出了陰影。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摘下那層透明面罩,指尖在他汗濕的鬢角停了一瞬,唇角彎起一個冷漠的笑弧。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盒,從裡面取出一顆暗紅色的小藥丸。
小藥丸表面裹著一層淡而膩的螢光,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她將藥丸餵入凌承澤口中,又在他下頜處輕輕一托,那藥便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她垂眼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凌承澤,又抬頭環顧了一下房間布置,紅唇彎了彎。
她給他吃的這東西,名為「血玉回生丸」。
是以陰年陰月陰時女子的心頭血為引,配以三味陰寒之物,需在不見光的密室中溫養整整九十日,才能成此一顆。
平日裡那些富商斥資百萬,也難求得一顆。
用在凌承澤身上,委實有些暴殄天物。
若不是接下來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這藥她還真捨不得給。
她站在床邊,看著凌承澤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由灰轉白,又由白轉紅,唇色也慢慢充盈起來,這才不緊不慢地坐到了床沿上。
片刻後,凌承澤「嗬」地吸了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
他先看見的是容馨。
女人坐在他床邊,背對著晨光,眼波溫柔,像已經守了他很久很久。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馨馨?你怎麼在這?這是……莊園裡?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被容馨按住手腕。
那手涼浸浸的,宛如一塊冷玉。
她輕聲道:「我聽說昨晚莊園裡出了事,本來是放心不下,來看看楚兒的。
結果聽說你出了事。阿澤,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
她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只偏過頭,眼睫低低地垂著,像在強忍眼淚。
凌承澤看著眼前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心頭登時軟得一塌糊塗。
他反握住她的手,滿是溫柔道:「別怕,我沒事了。你看,我這不醒了?」
他頓了片刻,忽然皺起眉,「我記得,我暈過去之前,看到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婆。」
他說到「老太婆」三個字時,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厭惡的、像吞了什麼髒東西的表情。
「她跟你長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