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三哥凌墨甦醒
凌央央讓周子逸跟著，全程沒避諱他。
頂樓病房裡安安靜靜，監護儀還在滴滴答答地響。
凌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
凌央央把陶罐放置在床頭櫃，揭開硃砂封口，雙手結印，往罐身上一拍。
罐口湧出一團灰白色的光，乍一看，宛如煙囪里冒出的炊煙，裊裊地往上飄。
正是凌墨失散數月之久的兩魂七魄。
九縷魂息循著肉身牽引，悠悠懸浮在病床上方。
凌央央將其引向凌墨的眉心，灰白的光順著印堂流向兩側太陽穴，又從太陽穴順著耳後往下，緩緩滲入經脈、骨血、臟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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渙散的神魂歸位凝實，空寂的軀殼被魂魄填滿。
凌央央指尖掐訣，嘴裡念著歸魂咒——
肉眼可見的，原本面色蒼白的青年，唇色漸漸回暖，胸口呼吸愈發綿長平穩，
片刻後，最後一縷魄光入體。
病床上的凌墨，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眼珠子緩緩轉向床邊。
朦朧的視線率先鎖定床邊的少女——
並不是他認識的人，但不知怎麼的，眉眼輪廓，卻讓他生出幾分天然的親近之感。
凌墨嗓音沙啞，帶著久睡初醒的滯鈍：「你是……」
短暫的恍惚過後，殘存的記憶瞬間回籠。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軀，費力抬起手，想要去拽凌央央的手腕：
「我是凌墨……求你，幫我聯繫凌家！
凌楚兒有問題！她不對勁……千萬不要……不要相信她！」
劫後餘生，凌墨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拼盡餘力預警，生怕家中眾人遭了算計。
周子逸湊上來：「墨哥，先別激動哈。
剛醒身子虛，神魂才歸位，別急著費神。
先看看，還認得我不？」
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看清少年張揚熟悉的眉眼，輕聲低喃：「周少……」
「是我。」周子逸笑得格外純良，耐心十足地說道，
「你三魂七魄剛歸軀殼，這會兒腦子轉得慢，我說，你聽。」
他抬手，先指了指凌央央，
「首先，這位是凌央央，你真正的、有血緣的、嫡嫡親的親妹妹。
同時也是我的師父，更是偉大的天機門現任掌門。
現在家裡家外，都尊稱她一聲凌大師、凌掌門！」
凌墨眸底泛起怔忪，慢半拍地跟著輕聲重複：「凌掌門。」
凌央央：「……」
「第二，」周子逸豎起兩根手指，「你記好了——
現在凌楚兒改回本姓，她叫白楚兒。
你們全家都已經知道她的真面目，你用不著太過擔心，也不用再費力解釋。
等你好了，讓小荷好好給你講講，這些日子你們凌家發生的所有變故。」
凌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腦子裡慢慢消化這些話。
良久，虛弱點頭，眼底緊繃的戒備終於卸下大半。
他的目光轉向凌央央，溫聲開口：「所以……是妹妹滅了那個惡鬼，救了我？」
凌央央垂眸看著他：「你記得鏡靈。」
凌墨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他點頭道：「是。它……它替換了我，還把我關進了鏡子裡。
它說……會頂替我的身份，永遠活下去。」
鏡靈還說，誰讓他不懂珍惜。
既然如此，就讓它來做「鏡靈」，來做凌楚兒的「好三哥」。
凌墨蹙著眉，臉上流露出難耐的神色。
凌央央沒再多讓他費神，指尖凝出一縷靈氣，輕輕一點，落在他眉心。
這是天機門的「安神引」，專門用來安頓剛歸位的魂魄。緩解頭暈腦脹、神思滯鈍。
凌墨只覺得一陣溫涼從眉心漫開，剛才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像被一縷清風，輕輕拂去。
「家裡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見你。」凌央央輕聲叮囑，
「你好好休息養神，有任何事要做，不急這一時。」
門外走廊上，姜明月、凌雲渡、凌婉卿、凌小荷、凌焰，乃至眼睛上還敷著藥的凌凜，全都等在那裡。
朱鎖玉和凌霄、凌月也來了。滿滿當當站了一走廊。
老爺子被陳珏扶著，站在最中間。
一大家子人齊齊佇立，目光盡數落在凌央央身上。
凌央央說：「不要讓他太累。他神魂剛歸位，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復元氣。
你們進去看一眼就行，別讓他多說話。」
凌雲渡望著自家女兒，眼底盛滿欣慰與心疼：「央央，辛苦你了。」
連日奔波，救人破局，所有風雨，都是這個女兒一力扛起。
眾人挨個進去探視凌墨。
但如凌央央所說，凌墨雖然醒了，但還是很虛弱，反應也沒有常人那麼快。
不多時，眾人挨個走了出來。
望著亭亭玉立的女兒，姜明月眼眶微紅。
心疼，感激，愧疚、懊悔……萬般情緒纏繞，讓她手足無措。
「央央。」
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吭哧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快開學了，媽媽陪你去商場，選點新衣服吧。」
凌央央沉吟：「你是想逛商場嗎？」
姜明月一愣。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太久沒有好好跟女兒相處，從前滿心偏見，屢屢疏忽；
如今幡然醒悟，滿心都是彌補與愧疚，卻不知該怎麼修復母女隔閡。
或者說，她還能修復嗎？
朱鎖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急得恨不得上去替她說兩句。
她這個大嫂，人雖然不壞，但就是腦瓜子不靈光，性格又太擰巴。
都已經發現自己錯了，還錯得離譜，見到正主還端什麼當媽的架子？
趕緊上前一把抱住，說自己錯了，撒個嬌服個軟，從今往後改過自新好好表現啊！
怎麼這麼彆扭呢這個人！
她是央央，她也冷漠；
她是大哥，她也無語；
她現在是個看客，她看得心急上火！
就在氣氛微妙僵持之際，凌央央那邊已經開口了：
「我正好今晚要去一趟商場，你們如果想去的話，可以一起。」
不等姜明月等幾位女士點頭，她又補了一句，
「就在雲舟天地。不過，那家商場鬧鬼，你們可以在別的樓層逛，我去四層。」
凌小荷第一個舉起手：「央央，我想去。」
凌婉卿扶額。
她過去總擔心小荷膽子太小、怯懦怕事；
如今倒好，跟著央央見多了玄門怪事，反倒愈發膽大無畏了。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一旁的凌月轉頭看了一眼朱鎖玉：「媽，我覺得我缺一套新考題。」
朱鎖玉：「？？？」
她猛地扭頭看向自家閨女：她老朱家祖墳冒青煙了？孩子終於開竅了？
就聽凌月接著說：「我記得雲舟天地五層有一家書店，那裡據說進的卷子題型都很新。」
朱鎖玉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算了，媽還是帶你去六層買衣服吧。」
就算想看熱鬧，也不必這麼拼。
她早該知道的，她女兒就不是那學霸的命格！
誰知這時，沉默寡言外加斷食好幾天的凌霄突然開口了：
「所以，你是要去昨天楚兒去的那間商場，對嗎？
楚兒當時直播，是真的撞鬼了，是嗎？」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眸光沉靜，淡淡落回凌霄身上。
之前她當著全家人的面，揭露了陰茶的事，凌霄必定早就沒喝那種東西了。
她看著凌霄那張瘦了一圈的臉，目光清亮，不閃不避，跟之前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判若兩人。
玄門觀相，從不只看神色表象。
凌央央眸光微沉，細細掃過他眉眼面相——
凌霄印堂底下有一層薄薄的粉氣，眼下臥蠶虛浮泛紅，眼底自帶一縷水光。
對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這個面相，可不算是什麼好事。
凌央央淡聲道：「事情還沒解決，內情複雜，我不能透露太多。」
凌霄忽然抬眸，語氣帶著一股執拗：「那我也要一起去雲舟天地。」
一句話，瞬間點燃朱鎖玉的怒火。
她險些當場跳起來，她又氣又急，滿眼恨鐵不成鋼：「你去添什麼亂！」
就因為知道這事可能跟白楚兒有關，這小子就又上頭了！非要往前湊！
她實在不懂，自家兒子為何偏偏對那個害人的毒綠茶，執念難消！
朱鎖玉現在簡直恨死了白楚兒！
年紀不大，那些伎倆也不是頂呱呱，卻實實在在是個惹禍的根苗！
她算是看透了，這毒綠茶要是不死，恐怕凌家永無寧日！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朱鎖玉滿心焦灼之際。
凌央央指尖靈光一閃，唇間念咒，一道黃符驟然飛出，精準貼在凌霄腦門。
朱鎖玉大驚：「央央，凌霄中邪了？」
凌央央輕輕搖頭：「沒有。我只是暫時封了他的口舌，讓他不能對外泄露我今晚的布局，也不許胡亂通風報信。」
不僅是說，哪怕是發微信，也絕不可以透露與雲舟天地有關的事。
她是玄師，不是神仙。
如果凌霄非要鍾情於白楚兒，她管不了。
但她絕不允許有人從她這探知了消息，跑去給別人通風報信，壞她的布局！
撂下這句，凌央央走到凌老爺子面前：「爺爺，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聊聊。」
凌老爺子眸子微動，深看了她一眼，沉默頷首，抬步隨她走向走廊僻靜無人的拐角。
晚風從落地窗縫隙漫入，吹散長廊喧囂，只剩祖孫二人相對而立，氛圍沉靜又凝重。
凌央央抬眸望向面前蒼然年邁的老人，句句懇切，不卑不亢：
「爺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尤其您是長輩，有些事，我哪怕猜到一點，只要您不說，我也不便追問。
我更沒那個必要，一定要問清楚。
但是，您應該也觀察到了，凌家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
當初埋在後院的陰引，到底是誰做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阿珍的背後之人就是容馨，她這樣做，難道就只為了禍亂整個凌家，把人挨個整死，自己嫁給凌雲渡嗎？
凌央央不相信，答案會是這麼簡單。
畢竟，除卻皇城十大世家，整個皇城的有錢人，實在太多了。
而容馨，就算真的痴戀凌雲渡，非他不可，但有些事，她做的實在太多餘。
「二哥與小荷在大橋發生事故，三哥的魂魄被鏡靈替代，四哥險些死在密室逃脫的遊戲，還有大哥的失蹤……」
一個人出事，或許是他在外招惹了旁人；
但這麼多人先後出事，怎麼可能還是巧合？
凌央央看著凌老爺子，問道：「爺爺，我們凌家，究竟有什麼東西，容馨一定想要拿到的？」
而且，不止是容馨，恐怕這皇城，已經有許多人，早就盯上了凌家。